火道里的热浪裹着焦木味扑在林昭昭脸上,金册在她掌心烫得几乎要烙出印子,皮肉滋滋作响。
血指印扩散的红潮突然顿住,暗褐色纹路从边缘一丝丝渗出来,像被沸水烫开的茶渍,蜿蜒扭曲,爬满金册表面。
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母亲那本被虫蛀了边角的医书里,分明记着“血墨显术”:鹿胎血混龙胆汁浸过的人皮,遇热则显隐文,冷却便如寻常皮革,无痕无迹。
“青禾!”她反手抓住侍女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力道狠厉,“取听心叶汁液,快!要新鲜揉碎的!”
青禾的手早摸向腰间荷包,指尖翻飞,掏出那片用蜡封好的听心叶。她跟了昭昭三年,自然记得那株长在西墙根下、叶片揉碎能明目去翳的草,是小姐的救命草。
汁液涂在眼睑的瞬间,清凉漫过眼球。林昭昭眯起眼凑近金册,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暗褐色纹路在热气蒸腾中翻涌,像活过来的蛇,终于凝成一行小字,墨迹未干般泛着湿意,力透纸背:“吾非狸猫,乃真龙母;子祯非刘氏出,韩琦弑我,亦将弑君。”
“昭昭?”顾廷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惯常的沉稳,却藏着一丝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林昭昭抬头,正见他劈断半根燃烧的木梁,火星子溅在他甲胄上,烫出焦痕。他用刀尖挑起一截焦黑的木芯,里面裹着灰白色粉末,颗粒细密:“这火不对。”
他的声音冷硬,穿透热浪:“青蓝色火焰,烧着不耗氧反而冒浓烟,温度高却没焦味——是硝骨粉。”
林昭昭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神经绷得发疼。
她曾听母亲说过,边关将士战死无棺木,常将骨灰混硫磺制成“硝骨粉”,燃烧时会释放致幻毒气,吸入者会产生幻觉,疯癫而死。
“韩琦要烧的不是诏书。”顾廷远的刀背重重敲在墙上,震落一片墙灰,碎屑纷飞,“他要让看到诏书的人吸入幻烟,以为自己疯了!让这血诏变成疯话,无人采信!”
他反手将刀鞘砸向墙缝,墙灰簌簌落进火里,原本妖异的青蓝火焰渐渐转红,烟雾里的甜腥气也淡了,露出火光的本色。
“娘!别烧我衣服——”
李承渊突然挣开青禾的手,像头失控的小兽,摇摇晃晃往火道深处扑去,脚步踉跄。
林昭昭这才注意到,火舌舔舐的角落堆着几具焦骨,漆黑如炭,最上面那具的肋骨间还挂着半片玉佩,玉质温润,刻着半朵木槿花。
李承渊跪在焦骨前,膝盖砸在滚烫的地面,发出闷响。他伸手去抓那半片玉佩,指尖被烫得通红,眼泪砸在地上,瞬间蒸发:“娘说这是承泽佩...说等我长大...要戴去见弟弟...”
林昭昭的呼吸骤然停滞,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窒息感铺天盖地。
她摸出贴身的荷包,指尖颤抖,掏出里面躺着的半块玉,同样刻着半朵木槿花。
两块残玉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承泽”二字完整无缺,玉质里的絮纹像两滴未干的泪,晶莹剔透。
“原来...”她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骇,“原来被换的不是李宸妃的儿子...是韩琦调换了两位皇子...你才是真正的仁宗,坐在龙椅上的,是你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