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雪粒,马厩内的低语被撕成碎片。青禾贴腐木墙而立,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靴底碾干草,脆响刺耳。三影晃在昏黄油灯下,中间老者低头搓右手,指缝红斑浸药水中,泛诡异紫晕,与将军府后巷砖缝的淡红银沙别无二致。
“周老,手疹子又犯了?”左侧皂衣男掷破布,“明儿捧钥匙,别抖得找不着锁眼。”
周老抹脸,水珠淌过皱纹沟壑:“当年西水司淘灯油,手泡烂三回才摸清火候。”指腹蹭案上缺角铜灯,“油熬七七四十九天,灯芯掺三丝人发——林氏昭娘那盏金灯,就是这般炼的。”
青禾呼吸骤滞。
林氏昭娘,是林昭昭母亲的闺名,外人口中,她头回听见。
眯眼望,案上旧册子封皮剥落,“宫灯匠录”四字隐约可辨。右侧瘦子凑近油灯,压声:“口诀记熟?三更转钥,缺香为信,灯不灭,门不开。”指甲划灯底,“明儿假灯点起,承天门锁芯松半寸,到时候——”
“嘘!”周老猛抬头,浑浊眼珠盯窗棂。
青禾屏息,后背贴结霜砖墙。风卷雪粒扑入,油灯忽明忽暗,照见瘦子手中灯底地图——正是林昭昭拓下的玉圭纹路!
机会转瞬即逝。
青禾摸柳叶刀,刀尖挑开松动木板,猫腰钻入,衣摆擦墙根陶罐,轻响“咔嗒”。
三男同时转头,周老抄药瓶砸来。青禾旋身避,抓旧册子塞怀,撞后窗跃出。“追!”瘦子吆喝混碎玻璃脆响。
青禾踩雪狂奔,身后脚步声逼近,突然拐进死胡同。背贴冰墙,摸出银沙囊——林昭昭所教,关键时撒沙辨位。
“在这!”火把映三影。
青禾咬唇撒银沙,雪光下看清对方腰间铜鱼符——西水司标记,与顾廷远所言分毫不差。挥刀划开前人衣袖,趁乱钻夹墙,直至脚步声远,才敢喘气。
旧册子硌怀,月光下翻内页,斑驳墨迹刺目:“林氏昭娘,掌左灯局,密语以油纹辨。”
油纹辨……青禾猛忆林昭昭那盏随身金灯,灯油泛淡琥珀色。原来母亲留的不只是灯,更是密信载体!
同一刻,顾廷远玄披风裹寒气,撞进礼部值房。乔装禁军校尉令牌,烛火下泛冷光。守夜小吏缩颈递茶:“将军查夜巡?承天门钥匙……”
“不必。”顾廷远截话,目光扫廊下铜钥匣。子时三刻梆子响,东角门闪过青衫影——礼部员外郎陈敬之,怀中鼓囊,似揣重物。
顾廷远压斗笠,远远尾随。陈敬之穿御街,拐逼仄巷弄,守将王达候墙根:“陈大人,可算来。”伸手去接,却被顾廷远从后制住手腕。
“钥匙。”顾廷远声冷如刀。
王达欲呼救,手肘已抵其后颈麻穴。陈敬之想跑,被一脚勾踝,摔在雪地。铜钥“当啷”落地,顾廷远捡来借月光看——无内务监火漆印,齿纹却与李承渊旧钥七分相似。
“伪造的。”收钥入袖,反手扣禁军铁枷,“明日春祭,你们在大牢看天。”
回将军府,指腹反复摩挲钥齿纹。入密室,将假钥与李承渊旧钥并置——材质相同,新钥多道波浪刻痕。“西水司标记。”敲刻痕,“他们借假钥开真锁,再推火漆疏漏给守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