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英国?”方海端着搪瓷茶缸从里屋走出来,眉头微蹙,“那地方也太遥远了吧?”
“现在还没彻底定下来呢。”
方知行岔开了话题,抬头看向父亲,“爸,最近厂里的情况怎么样?”
方海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手头的活越来越多了。苏联专家一个劲地催着要新样件,车间里都已经开始三班倒赶工了。”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你之前提醒得对,车间里几个河南来的工友说,老家已经有人因为没饭吃饿死了……”
吃完晚饭,方知行早早回到了自己住的耳房,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线,仔细翻看起培训材料。
把保密条例背得滚瓜烂熟后,他开始钻研那些外交礼仪的细节——比如正确使用刀叉的方法、不同场合该搭配什么样的服饰,甚至连与人握手时该用多大的力度,都有明确的讲究。
腊月二十九的傍晚,整个四合院里都弥漫着炖肉的香气,让人闻着就觉得温暖。
方知行帮父亲贴完最后一副春联,站在院门口,仔细端详着红纸上的墨字——“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这是今年最时兴的春联内容。
“哥,你快看看我剪的窗花!”方亦如举着一张红纸跑了过来,红纸上歪歪扭扭地剪着一个“福”字,虽然不够规整,却满是童趣。
方知行抱起妹妹转了个圈,笑着夸赞:“亦如的手艺越来越棒了!”
院子里,剁馅的声音此起彼伏。前院赵婶家正在做猪肉白菜馅,中院的何雨柱则正挥着菜刀,用力剁着羊肉,声响格外清脆。
方家今年准备的年货格外丰盛。林薇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珍藏许久的腊肉,又用方知行带回来的外汇券,买了一条冻带鱼。
这会儿,她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把丸子一个个放进油锅里炸。
金黄色的肉丸在热油里翻滚着,诱人的香味一个劲地往人鼻子里钻,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知行,过来尝尝,看看咸淡合不合口味。”林薇夹起一个刚炸好的丸子,吹了吹降温后,才递到方知行嘴边。
方知行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肉馅在舌尖散开,满是鲜香。
他笑着说:“妈,您这手艺,都快赶上柱子哥了。”
“少跟我贫嘴。”
林薇笑着拍了下儿子的肩膀,眼眶却悄悄红了,“等你去了英国,再想吃到这口,可就难了……”
方知行放下筷子,安慰道:“使馆里有中国厨师,要是我学会怎么做这丸子了,就做了给您寄回来。”
方海拎着一瓶二锅头走进门,看到母子俩这略显伤感的情景,故意咳嗽了一声,开口打圆场:“大过年的,得高兴点!知行这是去为国家争光,是天大的好事!”
年夜饭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方家今年破例杀了一只老母鸡,炖得软烂入味,还加了鲜嫩的榛蘑,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