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方知行主动帮忙收拾桌上的碗筷。
院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有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方知行离家的这几年,方亦如一直住在他原来的耳房,所以这次他回来,只能先在弟弟的房间凑合一晚。
方知行躺在床上,耳边传来隔壁房间父亲轻微的鼾声、弟弟翻书的沙沙声,还有墙外偶尔响起的自行车铃声。
这些声音,是他在伦敦的公寓里从未听过的。
睡在隔壁床上的方知足,小声问方知行:“哥,伦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呀?”
方知行思索了一会儿,回答:“伦敦有很多高楼大厦,也有地铁,但不像咱们家所在的胡同这么热闹。”
方知足轻轻“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方知行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他和弟弟妹妹的合影上——那是三年前在照相馆拍的。
照片里的方知足,当时只比方亦如高一点点,可现在已经长成快要成年的大男孩了。
这时,林薇轻轻推开房门走进来,小心翼翼地给两个儿子掖了掖被角。
方知行假装已经睡着,耳边传来母亲极轻的一声叹息:“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夜越来越深,整个四合院彻底陷入寂静。只有方家西厢房的灯还亮着,像黑夜里一颗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星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方知行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穿上从英国带回来的呢子大衣,踩着地上薄薄的一层霜,走出了四合院。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散步,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很快凝结成雾。
方知行走到胡同口的早点铺前,看到排队的街坊们都裹着厚厚的棉袄,一边跺脚一边取暖。
卖包子的张大爷住在南锣鼓巷94号大院,是方家的老邻居。
他一抬头看见方知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热情地打招呼:“哟,这不是方家的老大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方知行笑着回应:“我昨天刚到家。”接着对张大爷说:“张大爷,麻烦给我来二十个猪肉大葱馅的包子。”
张大爷麻利地把包子装好,又额外往袋子里多放了两个,笑着说:“好嘞!我听说你在国外当干部了?真是有出息啊!”
方知行结算了钱款与粮票,提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往家中走去。
这时候,原本安静的胡同慢慢变得喧闹,要去上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快步奔向学校。
经过公用水龙头时,方知行瞧见秦淮茹正在那儿洗衣物。
寒冬里的冷水将她的手冻得发红,连指关节都透出青白色。
方知行停下脚步,开口问候:“贾嫂子,早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