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元会的光阴,自指间流淌而过,在无垠的洪荒大地上未曾留下一丝痕迹。
岁月冲刷着一切。
东海之滨。
一株不起眼的青莲静静摇曳,莲叶上凝结的露珠,折射出天地初开的纯净光辉。
莲旁,一头麋鹿垂首,鼻息吞吐之间,卷起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它才初开灵智不久。
可周身盘踞的法力,其雄浑程度,已远超百年前的任何一位同族。
这并非个例。
洪荒的天地法则,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大道纹路,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它们悬浮于虚空,交织于山川,流淌于江河。
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触摸到力量的本源。
万物生灵的修行之路,被硬生生铺成了一条通天坦途。
然而,光明的背面,即是永恒的黑暗。
北冥之海的极深之处,是一片连光阴都无法照亮的死寂。
幽暗的洞窟角落里,一团黑气蜷缩着。
它粘稠,污秽,每一次蠕动都耗尽了全力,仿佛正承受着整个天地的碾压。
混沌魔神,罗睺。
这,便是他仅存的一缕残魂。
洪荒天地间那些清晰的法则,对万灵而言是恩赐,对他而言,却是最恶毒的枷锁。
每一道法则纹路,都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禁锢着他,磨灭着他的本源。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
感知到那些蝼蚁般的生灵,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精进。
那种蓬勃的,向上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生机,穿透亿万里空间,化作最恶毒的诅咒,日夜侵蚀着他的意志。
每一缕新生的天地灵气,都带着一种本能的排斥。
那是整个世界对他的驱逐。
他只能依靠吞噬一些偶然闯入此地的凶兽,汲取它们污浊的血肉,来维持这缕残魂不灭。
恢复的速度,慢到令人绝望。
混沌,紫霄宫。
这里的时空是凝滞的。
或者说,是被一股至高的意志强行扭曲,隔绝于洪荒的时间长河之外。
鸿钧端坐于蒲团之上。
双眸紧闭。
他的身躯似乎已经虚化,与周遭无尽的混沌虚空再无分别。
没有气息。
没有心跳。
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若非亲眼目睹,即便是大罗金仙的神念扫过此地,也只会认为这里空无一物。
唯有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天道气息,昭示着此地主人的身份。
成圣的契机,近了。
最后的几百元会,便是他登临洪荒之巅的最后冲刺。
嗡——
一声轻微的道鸣自他体内响起。
三道虚幻的人影,从鸿钧的身体内部缓缓走出,并列于他身前。
左侧的人影,面容悲悯,周身散发着普度众生的柔和善意,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苦厄。
善尸。
右侧的人影,周身缭绕着暴戾与毁灭的气息,纯粹的恶意几乎要将此地的虚空撕裂,眼神中充满了对一切的憎恶。
恶尸。
中间那道人影,神情淡漠,无悲无喜,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对大道最纯粹、最偏执的追求。
执我之尸。
三尸,代表着鸿钧自身大道的三个侧面,如今已尽数斩出。
只待最后的归一。
之后,便是引动那深藏于元神最深处的钥匙。
一道鸿蒙紫气。
那是成圣的根源,是引动一切质变的终极。
一旦功成,他将不再是鸿钧。
而是天道圣人,鸿钧。
从此,言出法随,身负天命,以圣人之尊,梳理洪荒,建立属于胜利者的新秩序。
……
中央大陆,不知名的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