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失声了。
长达数小时的死寂,笼罩着整个星球。
那一百八十七秒的、单方面的、令人窒息的屠杀,如同一场精神海啸,冲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酒吧里,原本喧闹的人群,此刻却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片黑暗的宇宙,连酒杯从手中滑落都浑然不觉。
时代广场上,巨大的屏幕前,成千上万的人或坐或站,鸦雀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GNN的演播室内,亚当·考威尔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他那双一向睿智的灰蓝色眼睛里,只剩下空洞与茫然。他引以为傲的口才、他赖以生存的逻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傲慢,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宇宙的尘埃。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然而,当绝望的情绪发酵到顶点时,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情感,开始在人们心中悄然滋生。
那就是——愤怒。
对自身弱小的愤怒,以及对“存续派”那可笑的“逃亡主义”的滔天怒火!
“逃?我们他妈的往哪儿逃?!”
一个失业的工人,在网络上发出了第一声咆哮,瞬间引爆了全球的舆论。
“那个怪物,它能在舰队里跳舞!它就能在太阳系里追着我们跑!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考威尔和他的那帮蠢货!他们差点把我们骗进了坟墓!”
“没错!我们被骗了!那些所谓的‘宇宙墓碑’,根本就是三体人喂给我们的毒药!”
“我们不能再等死了!战斗!我们必须战斗!”
“支持【天剑计划】!支持执剑人!哪怕是死,我们也要站着死!”
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的姿态,彻底逆转!
之前还被奉为“救世主”的亚当·考威尔,瞬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人类罪人”。
“存续派”的理论,在一夜之间,彻底破产。
在山呼海啸般的民意压力下,联邦和欧盟不得不撤销了对龙国的技术封锁。
一批批被扣押的“高精度陀螺仪”和“特种超导材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紧急空运至【铸剑】基地。
人类文明,在经历了最深的绝望之后,第一次,以一种悲壮而又决绝的姿态,真正地团结在了一起。
……
四光年外,三体世界。
“元首,我们……好像做错了。”
监听员的思维波动,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那场兵推,非但没有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反而……让他们空前地团结了起来。我们亲手为那个江晨,扫清了他所有的政治障碍。”
三体元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绝对理性的思维,第一次感受到了“弄巧成拙”这种复杂的情绪。
“我低估了虫子的韧性。”良久,他缓缓地发出了思维波,“纯粹的恐惧,确实能让他们团结。但是,恐惧,同样也能摧毁他们最坚固的堡垒。”
“命令智子,放弃对群体的‘认知干扰’。”
“启动B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