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谷的岩浆河正喷吐着腥红的热浪,铁链穿透肩胛骨的剧痛让洛清璃猛地睁开眼。石牢顶端的魔晶散发出幽绿的光,将她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淬了冰的玉。十年了,自从被赤焰魔尊掳到这座魔域牢笼,她早已记不清这样的剧痛重复过多少回。
“小美人醒了?”粗犷的笑声裹挟着硫磺味传来,赤焰魔尊踏着岩浆上的黑曜石桥走来。他猩红的披风扫过岩壁,留下一串灼烧的焦痕,“今日寒魄异动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看来离血影大人苏醒之日不远了。”
洛清璃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幽蓝的寒气正在躁动,每一次翻涌都像有无数根冰针在刺穿经脉。这便是玄机子师父说的九幽寒魄,既是封印邪神的关键,也是折磨她十年的枷锁。
“放开我……”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手腕上的锁妖链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她的灵力死死压制。十年前太虚宗的灭门惨案在脑海中闪回——火光染红了夜空,师兄洛无尘沾满血污的脸在密道入口消失,而她被魔尊抓住时,袖间的银铃碎成了三瓣。
赤焰魔尊突然掐住她的下颌,灼热的掌心烫得她皮肤刺痛:“别想着你那师兄会来救你。洛无尘现在不过是个躲在凡间的丧家之犬,就算他敢闯焚心谷,也得先问问我这百万魔兵答应不答应。”他指尖凝聚起一团黑火,在她颈间缓缓游走,“倒是你,若乖乖配合我引动寒魄,或许还能少吃些苦头。”
寒魄突然剧烈翻涌,洛清璃猛地偏头,一口寒气从唇间喷薄而出,竟在赤焰魔尊手背凝结出层薄冰。魔尊吃痛后退,眼中闪过惊疑:“有意思,这股力量竟比去年强了三成。”他抬手一挥,石牢四周的符文突然亮起,无数黑色藤蔓从地面钻出,将洛清璃缠得更紧。
剧痛让寒魄彻底失控,洛清璃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冰冷的力量吞噬。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太虚宗的月下练剑坪,少年时的洛无尘正笨拙地给她演示新学的剑法,剑光映着他认真的侧脸,鬓边还沾着片未落的桃花瓣。
“师兄……”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触及铁链时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赤焰魔尊眼中闪过阴狠:“看来得加点料。”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捏碎的瞬间,岩浆河突然掀起巨浪,无数冤魂的嘶吼从河底传来。那些都是十年前被屠戮的太虚宗弟子魂魄,被他用魔功炼制成了催逼寒魄的工具。
魂魄的哀嚎如尖刀般刺向识海,洛清璃猛地弓起身子,寒魄在体内疯狂冲撞。石牢顶部的魔晶突然炸裂,幽绿的碎片溅落在她手背上,竟被寒魄的寒气冻成了齑粉。她的瞳孔渐渐染上幽蓝,周身开始散发刺骨的寒意,铁链上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碎裂。
“怎么可能!”赤焰魔尊后退三步,看着那些被寒气逼退的藤蔓,“寒魄竟能自行冲破我的禁制?”他突然想起血影邪神苏醒前的预言——当封印者与守护者的血脉相触,寒魄将展现真正的力量。难道……
洛清璃的意识在冰寒与灼痛间反复拉扯。就在她即将被寒魄吞噬的刹那,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她艰难地低头,看见贴身藏着的半块银铃碎片正泛着微光,那是十年前从密道坠落时,洛无尘塞进她掌心的信物。
“清璃,记住师兄的话,寒魄再强,也强不过你的心。”少年时的洛无尘在桃花树下对她笑,手里把玩着刚修好的银铃,“等你修为精进了,咱们就去青鸾峰看灵鸾。”
银铃碎片的微光渗入皮肤,竟奇异地安抚了躁动的寒魄。洛清璃深吸一口气,第一次主动引导着那股冰寒之力在经脉中流转。虽然依旧剧痛难忍,但她能感觉到,这股曾让她痛苦不堪的力量,正在逐渐变得温顺。
赤焰魔尊见状不妙,挥手召来黑煞:“带她去炼魂炉,我要亲自监守。”他望着洛清璃眼中那抹不肯熄灭的倔强,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这株在魔域中顽强生长的幽兰,或许比他想象的更难掌控。
被黑煞拖拽着穿过岩浆河时,洛清璃的目光突然被远处的天际线吸引。一抹极淡的流光正朝着焚心谷的方向飞来,那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却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是错觉吗?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掌心的银铃碎片,寒魄在体内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着某个遥远的呼唤。石牢外传来灵鸾的清鸣,那声音穿透重重魔障,落入耳中时竟带着几分熟悉的暖意。
炼魂炉的火光越来越近,洛清璃突然挺直了脊背。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这一次,她不会再像十年前那样无助。
因为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焚心谷,朝着她,飞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