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摊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借着炭火微弱的红光,在那张描绘着黑木隘口地形的地图上,开始轻轻地、从容不迫地,画下了第一笔。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这一刻起,已然攻守易位。
一场好戏,即将开锣。
……
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黑绒布,将黑木隘口的一切都严密地包裹起来。
除了巡逻士兵甲叶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以及远处荒野中不知名野兽的几声哀嚎,整个营地静得可怕。
姜源的帐篷里,更是连一丝烛火也无。
他并没有睡。
被两名士兵“搀扶”回来,一踏入这片属于自己的黑暗,他眼中那伪装出来的半分醉意、七分憨傻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比夜色更深沉的冷静。
他盘膝坐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双目闭合,呼吸平稳而悠长,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始皇烙印】带给他的,是基础体质的全面强化与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气场。
而刚刚获得的【兵仙神髓】,则像是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将他的思维模式剖开,进行了最精密的重组与升级。
此刻,他的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锐。
风声,虫鸣,五十步外巡逻队的脚步声,甚至能分辨出那是三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左脚有点跛。
更远处,瓦里安主帐的方向,隐约传来压抑的的交谈声。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他并不急着做什么。韩信的智慧告诉他,最好的陷阱,往往不是自己挖的,而是让敌人亲手为自己挖好,然后,再轻轻地推他一把。
瓦里安的计划,在他看来,就像是一个三岁孩童编织的谎言,充满了自以为是的“聪明”和致命的破绽。
栽赃?嫁祸?这种手段,在绝对的战略阳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在等。
等那只替主人送上“证物”的走狗。
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极其轻微的、刻意压制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帐篷外。
来者是瓦里安的卫队长,加里。
那个满脸横肉,手上至少沾了十几条人命的刽子手。
姜源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那粗重的呼吸,以及极力压抑下的,一丝丝因为做贼心虚而产生的紧张。
加里在帐外停留了足足一分钟,确认里面毫无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门帘的一角,无声地溜了进来。
帐内漆黑一片,只有姜源平稳的呼吸声,像是一个沉睡之人发出的安稳呓语。
加里心中冷笑一声:蠢货,真以为喝了几杯马尿,就能当上英雄了?
他蹑手蹑脚地摸到姜源的床边,从怀里掏出那枚【恶魔附身符】。
那东西一暴露在空气中,便散发出一股微不可查的、混杂着硫磺与腐肉的邪恶气息。
加里不敢多看,迅速地将它塞进了姜源枕头底下的干草堆里,还特意往里推了推,确保藏得足够深。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姜源。
那张年轻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毫无防备,呼吸均匀,似乎真的已经醉死过去。
加里嘴角一咧,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清晨,这个幸运的蠢货被绑上火刑架,在烈焰中哀嚎求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