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滑溜溜的。
皇子们按长幼排成一列,朱桓站在最末尾,看着前面一个个挺拔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
太子朱标穿着明黄色骑射装,手里拿着张羊皮纸,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严:“南苑秋猎按规矩来,鹿三十分,熊五十分,狐狸二十分……首功者赏黄金百两,赐穿御制蟒纹袍。”
“蟒纹袍!”人群里有人低呼。
那可是能跟太子常服媲美的赏赐,谁得了就是天大的脸面。
三皇子朱棡突然“嗤”地笑出声,故意拍了拍腰间的牛角弓。
那弓身镶着银丝,一看就价值不菲。
“十七弟,”他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朱桓,“今年可得好好准备,别像去年似的,拉弓都能摔个屁股墩,最后只捡了只半死的兔子充数。”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笑,连几个太监都低着头偷笑。
朱桓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寒意,手指却悄悄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三弟,”太子朱标皱了皱眉,“秋猎是为了历练,不是让你取笑弟弟的。”
朱棡撇撇嘴,没再说话,却冲朱桓挤了挤眼睛,那表情别提多欠揍了。
朱桓心里暗骂,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怯懦的样子,仿佛被吓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现在不能硬碰硬,秋猎在即,保存实力才最重要。
等太子念完章程,皇子们陆续散去。
朱桓正想跟着人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十七弟。”
他猛地回头,看见四皇子朱棣正站在不远处。
朱棣穿着深蓝色劲装,腰间的长刀还没解下,刀鞘上的铜环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四哥。”朱桓赶紧行礼,心里打鼓。
这位四哥向来话少,今天怎么突然找自己说话?
朱棣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手里那把旧木弓上,淡淡道:“南苑密林多猛兽,尤其是西北角的断崖附近,常有黑熊出没。没万全准备,勿入深处。”
说完,他翻身上马,黑马扬蹄嘶鸣一声,很快就消失在演武场门口。
朱桓站在原地,琢磨着朱棣的话。
这话听着像是提醒,但那语气里的冷淡,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他抬头望向南苑的方向,秋高气爽的天空下,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殿下,咱们也回吧?”福安小声提醒,“再晚御膳房的早饭就凉了。”
朱桓点点头,转身时不经意瞥见朱棡正跟几个侍卫说笑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
他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手里的木弓。
这场秋猎,怕是不止打猎那么简单。
他摸了摸袖袋里那片磨得初具雏形的琉璃镜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不管是提醒还是警告,他都得做好万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