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朱桓就被福安拽了起来。
青灰色的劲装套在身上,衬得他本就单薄的身形更像根细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得像刚磨过的箭头。
“殿下,您瞅瞅这马!”福安牵着匹黄骠马过来,马鬃梳得油亮,蹄子上还裹着软布,“马房的老马头说,这是宫里最稳当的一匹,就是跑起来慢点,可保准摔不着您。”
朱桓拍了拍马脖子,黄骠马温顺地打了个响鼻。
他翻身上马时,动作还有点生疏,腰间的箭囊撞到马鞍,发出“咔啦”一声轻响——那是望远镜硌到了硬物。
“走吧。”
他勒了勒缰绳,目光扫过宫门口的队伍。
皇子们都到齐了,按长幼顺序排着,个个穿着鲜亮的骑射装,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侍卫。
刚走到队尾,一道挑衅的目光就射了过来。
朱棡坐在匹黑马上,手里把玩着牛角弓,嘴角勾着嘲讽的笑。
看见朱桓骑的黄骠马,他故意扬声说:“十七弟这马不错啊,跟你似的,看着就老实。”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窃笑。
朱桓没理他,眼睛却瞟到朱棡身后的赵虎,正往西南角的方向使眼色。
“小心点。”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朱桓转头,看见朱棣端坐在白马上,银甲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这位四哥还是那副冷淡模样,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可朱桓总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城楼上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朱元璋穿着赭黄色龙袍,一步步走上城楼,身后跟着几个锦衣卫。
他没看底下的皇子们,只是望着南苑的方向,声音透过风传下来,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家子弟,不光要会读书写字,更得能弯弓射猎!今天谁要是露了怯,就别认朕这个爹!”
皇子们齐刷刷地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朱桓跟着磕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朱元璋正盯着自己。
那眼神像鹰隼,仿佛能穿透他的劲装,看清他藏在箭囊里的秘密。
朱桓赶紧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
心脏“咚咚”地跳,撞得肋骨生疼。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朱棡的得意,朱棣的审视,还有其他皇子或好奇或轻蔑的视线。
“出发!”
朱元璋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城楼。
队伍缓缓开动,马蹄声像闷雷滚过街道。
朱桓骑着黄骠马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缰绳,掌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场秋猎根本不是什么历练,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朱棡想借兽群置他于死地,朱橚带着麻醉箭不知要耍什么花样,连深不可测的朱棣都透着古怪。而他手里,只有一把旧木弓,一个自制的望远镜,还有两个老兵护卫。
可他一点都不怕。
朱桓抬头望向南苑的方向,晨光刺破云层,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他握紧缰绳,指节泛白,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