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桓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
朱桓刚抬起头,就被朱元璋的目光钉在原地。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他脸皮发麻,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三只鹿,”朱元璋的手指往台下一指,鎏金观礼台的栏杆被他敲得咚咚响,“真是你一箭一个射中的?”
朱桓膝盖微微发颤,却还是稳稳叩首:“回父皇,是儿臣侥幸射中。”
“侥幸?”朱元璋突然提高声音,龙袍袖子一甩,案几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跳,“你当朕没打过猎?密林里树影幢幢,别说射鹿,能看清路就不错了!你倒好,三箭全中要害,这叫侥幸?”
观礼台上鸦雀无声,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像在抽鞭子。
太子朱标刚想开口圆场,就被朱元璋瞪了回去。
六部官员们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这位陛下最恨人撒谎,尤其是在关乎皇家颜面的事上。
朱棡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站在台阶下冷笑。
他就等着朱桓露馅,到时候别说得赏,不被父皇治个欺君之罪就算好的!
朱桓深吸一口气,知道该亮底牌了。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个丝绸小包,双手捧着高高举起:“父皇息怒,儿臣能射中猎物,并非全靠箭法,实是得了件稀罕物。”
“哦?”朱元璋挑眉,“什么东西?呈上来。”
旁边的太监赶紧上前接过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片薄薄的琉璃片,一片中间凸、一片边缘凹,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破烂?”朱棡忍不住嗤笑,“十七弟拿两片碎玻璃糊弄父皇,是活得不耐烦了?”
朱桓没理他,只是叩首道:“父皇,这是儿臣偶然从西域商人手里换来的奇物。两片琉璃配合着看,能把远处的东西拉到眼前,看得一清二楚。”
“胡扯!”兵部尚书忍不住开口,“琉璃片怎有此等神效?怕是你为了脱罪瞎编的!”
朱元璋却没动怒,指着那两片琉璃:“给朕试试。”
太监赶紧拿起琉璃片,按照朱桓说的方法叠在一起,对准远处的猎场旗帜。
不过片刻,他突然惊呼一声:“陛下!真、真能看清!旗上的龙纹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在眼前一样!”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朱棡的笑脸僵在脸上,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太子朱标也惊讶地睁大眼睛,接过琉璃片试了试,连连点头:“果然神奇!隔着这么远,竟能看清旗穗上的丝线!”
朱元璋接过琉璃片,自己对着远处看了半晌,突然“嘿”地笑了一声,把琉璃片往案几上一放:“好小子,藏着这么个宝贝!”
他看向朱桓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探究:“这玩意儿叫什么?是谁做的?”
“儿臣也不知其名,”朱桓故意露出茫然的表情,“那西域商人说,是他们那边的工匠偶然做出来的,仅此一对。儿臣觉得新奇,就用一匹好马换了来,本想留着解闷,没想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场。”
他特意强调“西域”“偶然”,就是怕朱元璋追问出处,牵扯出周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