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宏大的、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还在天际回荡，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所有玩家因悲伤而麻木的神经。
怒火，取代了绝望。
“我操你妈的回归静默！”
第一个动起来的，是盾战士铁壁山。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此刻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他甚至没有拔出武器，而是直接用那身曾被荧称赞“有光”的铠甲，狠狠撞向一名离他最近的秩序审判官。
“砰！”
一声闷响，铁壁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重重地摔在地上，生命值掉了一大截。但他的行动，像一个信号。
所有还站着的队员，疯了一样地冲了上去。
盗贼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残影，匕首刺向审判官的关节；法师吟唱着最暴烈的咒语，火球与冰锥铺天盖地；就连队里的牧师，也放弃了治疗，切换出惩戒姿态，挥舞着法杖砸了上去。
他们不再考虑战术，不在乎阵型，更不在乎后果。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荧消散后，在空中留下的那一点微弱、却寄托了他们所有情感的核心光芒。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绝望的。
秩序审判官们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它们的行动整齐划一，冷静得如同程序。面对玩家们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它们只是简单地抬手、格挡、反击。
盗贼的匕首在离目标半寸处被精准地抓住，然后被反手一剑刺穿了胸膛，化作白光。法师的火球在靠近审判官周身一米时便自动湮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玩家们如同扑向钢铁熔炉的飞蛾，不断地倒下、在远处的复活点复活、然后红着眼睛再次冲锋。他们第一次体验到了如此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欧皇老王的直播间里，弹幕早已停滞。再也没有人刷“哈哈哈”或是“心疼主播”。画面里，只有老王那张涨得通红的胖脸，和他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从地上爬起的沉重喘息。
“谁也别想动他！”他挥舞着那把四十米大刀，刀刃却连审判官的护盾都无法突破。他沙哑地怒吼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谁也别想！”
……
神格空间内，陈乐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光幕。
剧本，在他的计算里，于荧消散的那一刻，就已经完美落幕了。接下来，他只需要安静地消化吸收那庞大的悲伤神力，解锁【悲剧】权柄，然后策划下一场戏剧。
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完全在他的剧本之外。
这不是任务，没有奖励，甚至连经验值都没有。这些玩家的行为，从任何理性的、功利的角度来看，都是毫无意义的。他们是在用自己辛辛苦苦练出来的等级、爆掉身上昂贵的装备为代价，去保护一个已经“死亡”的、甚至可以说从未“活过”的NPC，所留下的最后一点“数据残骸”。
他们不是在保护一个NPC。
他们是在捍卫自己刚刚被碾碎的、真挚的感情。
陈乐的目光，落在了盾战士铁壁山的身上。在刚刚渡过哀伤之河时，这个男人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血肉之桥”。而此刻，他身上的铠甲已经因为连续死亡而爆得一件不剩，等级更是从主城的一线水准狂掉回了新手村的级别。
可他依旧挡在那点光芒之前，用自己赤裸的血肉之躯，去抵挡审判官那足以秒杀他的银色长剑。
“噗嗤——”
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没有丝毫停滞。
铁壁山的身影化作白光消散，但在消失的前一瞬，陈乐看到，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无悔的决绝。
就是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