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目光愈发聚焦。
就在守卫即将伸手去掀他兜帽的那一刻,雷诺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守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眼神也从警惕和怀疑,变成了错愕和……一丝索然无味。
因为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气质独特的神秘人。
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甚至有些卑微的年轻佣兵。
他的眼神不再锐利,而是带着一丝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浑浊与疲惫。他的嘴角微微下撇,脸上的线条不再紧绷,而是呈现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松弛。他整个人的气质,从一头潜伏的豹子,瞬间变成了一只在泥地里打滚的土狗。
他对着守卫,露出了一个近乎讨好的、畏畏缩缩的笑容,同时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两枚铜板,不动声色地塞进了为首那名守卫的手里。
“军爷,军爷息怒。小的叫罗林,是个不入流的猎人,刚从黑森林里出来,差点被魔狼啃了,这不是……身上有点脏,怕污了您的眼。”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将一个常年在底层挣扎的小人物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名守卫掂了掂手里的铜板,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中的警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蔑和厌恶。这种没出息的小角色,他一天能见到几百个。
“滚吧滚吧!下次进城体面点!”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是,是,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雷诺点头哈腰地道着谢,低着头,迅速混入了人流,消失在城市的阴影中。
危机,化解。
他在城中最混乱、最肮脏的贫民区,用一枚银币租下了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廉价旅馆房间。利用【谎言欺诈】的天赋,他完美地伪装成了一个沉默寡言、刚死了同伴、来此地避难的倒霉猎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白天在房间里冥想,整合体内日益增长的力量,晚上则戴上兜帽,如同幽灵般穿梭在落石城的各个酒馆、佣兵工会和黑市。
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
他也终于得到了他最不想听到,却又必须知道的消息。
追捕他的主力部队,已经先他一步抵达了落石城。领队的,是审判军团的一位大人物——白银骑士,安德烈。
酒馆里,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老佣兵压低了声音,对同伴炫耀着自己的见闻:
“你是没看到,那位安德烈大人,乖乖,白银骑士啊!他手里有一件圣物,叫‘真实之眼’,据说只要被那玩意儿照一下,任何异端的灵魂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无所遁形!”
另一个佣兵咂舌道:“那这小子不是死定了?只要安德烈大人在城里走一圈……”
“所以啊,现在全城戒严,所有城门都布下了圣光结界,许进不许出!那位‘龙噬之子’,就是一只被关进了笼子里的老鼠,早晚被揪出来!”
雷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喝着最劣质的麦酒。
酒液冰冷,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圣光追踪秘术……真实之-眼……
他知道,【谎言欺诈】能骗过凡人的眼睛,但绝对骗不过这种专门克制异端的圣物。
他藏不了多久了。
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在被那个白银骑士找到之前,获得足以对抗,甚至……杀死一名白银级强者的力量。
他将杯中最后的酒一饮而尽,走出酒馆,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他的目光,遥遥望向了城外东郊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乱葬岗。根据他打探到的消息,他父亲雷蒙德·阿诺的尸骸,在被教会“示众”羞辱之后,就像垃圾一样,被草草地扔在了那里。
一个疯狂的,大逆不道的计划,在他的心中,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