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院内,死寂无声。
那根用来悬挂水晶吊灯的铁链,在摇晃中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如同为这场荒诞的闹剧,奏响了最后的伴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个站在角落里的独臂身影上。惊愕、不解、恐惧、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在罪恶之城,混乱,永远是比黄金更受欢迎的硬通货。
二楼的贵宾包厢里,铁骨会会长那张阴沉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扶手,坚硬的铁木扶手应声碎裂!
“你血口喷人!”
他那如同公牛般的咆哮,在寂静的会场里回荡,却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雷诺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仿佛那愤怒的咆哮,不过是夏夜里的一声蛙鸣。他的目光,依然平静地落在拍卖师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拍卖师是个聪明人,能在罪恶之城主持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他的眼力价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他知道,今天这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这两个帮派无论谁是谁非,眼前这个被称为“幽魂”的男人,都绝对是今天最不能得罪的存在。
他狠狠地吞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颤抖的声音宣布:“十……十个金币,这枚‘回音石’,归……归幽魂先生所有!”
雷诺点了点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铁骨会会长的怒火,也彻底撕碎了血屠脸上最后的伪装。
血屠的包厢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一股冰冷、暴虐、毫不掩饰的杀意,却如同实质的寒流,从包厢的缝隙中渗透出来,让整个会场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他被耍了。
不,比耍了更严重。他被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子,当着整个罪恶之城所有头面人物的面,按在地上,狠狠地羞辱了。
那个录音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他血手帮的死对头,准备在他拍下重宝之后,半路截杀他。如果他今天怂了,退缩了,那他“血屠”这两个字,明天就会成为整个罪恶之城的笑柄。
他的脸面,他帮派的威严,在这一刻,被这块小小的石头,绑架了。
血屠那沙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两万五千金币。”
他没有再加价,而是直接重复了之前的高价,但语气里的意味,已经完全不同。这不再是竞拍,而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血屠,不在乎这个阴谋,他要用钱,砸碎所有人的质疑。
铁骨会会长脸色数变,他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这个独臂小子布下的陷阱里。无论他现在做什么,都无法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他怨毒地瞪了雷诺一眼,又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血屠,最终,只能选择忍气吞声地坐下。
再待下去,就不是丢脸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歌剧院的问题。
雷诺的目的,达到了。
他用一个近乎于无赖的手段,凭空制造了一场两个帮派之间的信任危机,然后,用这场危机,逼着血屠,用一个足以让他肉痛不已的天价,买下了他自己也想要的东西。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那十个金币的石头。
他要的,是让血屠欠他一个“人情”,一个用两万五多金币和整个帮派的脸面换来的、血淋淋的“人情”。
最终,那颗“静滞之心”,被血屠以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天价,收入囊中。
拍卖会,在一种诡异而又压抑的气氛中,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