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张力与尴尬,永远封存。
万婉君是第一个挣脱这种凝滞的人。
她强行压下心头那陌生的、如小鹿乱撞般的悸动,也压下了脸颊上那股不受控制的热意。
心绪在瞬间完成重组,恢复了巡天司密探应有的冷静与疏离。她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冰霜铠甲。
“此地,封印着‘惑心魔’的一缕残魂。”
她的声音,清冷得像山巅的积雪,不带一丝温度。
“你方才的行为,是在用至阳之气冲击封印,无异于自寻死路,更会酿成滔天大祸。”
“此吻,是为稳定封印,为任务所需。”
她顿了顿,刻意强调。
“与私情无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一切都归于公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说出这番话时,她的心跳有多快。
她内心里,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虽是为了任务,但毕竟……毕竟是夺了人家的清白,而且自己的修为也因此受益,突破了桎梏。
这份因果,欠下了。
巡天司的人,最忌讳欠下因果。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的玄铁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正面雕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巡天”。
没有丝毫犹豫,她将令牌抛向刃无命。
那动作,潇洒利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此物,可让你向巡天司求助一次,无论何事。”
“今日之事,你我两清。”
她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刃无命抬手,精准地接住了那块沉甸甸的令牌。
玄铁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兴味。
“两清?”
他把玩着手中的令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洞穴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万婉君看似平静的心湖。
“姑娘此言差矣。”
万婉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线条优美的背影。
“我好心帮你巩固了封印,让你修为得以突破,你呢?”
刃无命的声音里,戏谑的意味越来越浓。
“你夺我初吻,毁我清白,现在用一块小小的令牌,就想一笔勾销?”
他向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
“巡天司的人,原来就是这么办事的?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番话,如同一连串无形的巴掌,句句都扇在万婉君的脸上。
看似轻浮的调戏,实则是在无情地撕开她用“公事”编织起来的伪装,逼她直面这桩交易里最核心的不公。
万婉君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她猛地转过身,斗笠下的那双美眸,终于染上了无法掩饰的羞恼。
“油嘴滑舌!”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耳根处,一抹可疑的绯红已经悄然蔓延开来。
可她,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刃无命说的,是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转身,准备强行离开这个让她方寸大乱的是非之地。
“等等。”
刃无命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与轻浮。
万婉君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再次停下。她依旧没有回头。
“今日,多谢。”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真诚,郑重。
它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暧昧与交锋,也击碎了万婉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是在真诚地,感谢她救了他。
这一刻,万婉君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绝非她想象中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无赖之徒。
他恩怨分明。
万婉君的身形,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她终究还是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锋锐的话。
“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