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炼化那株棘手的净元草,刃无命终究还是走出了黑水沼泽。
麻烦。
这两个字,是他对此次青阳城之行唯一的评价。
丹鼎阁外,人声鼎沸,像一锅煮得过火的浓粥。
空气中,焦糊的药草味混杂着汗水的酸气,熏得人脑门发胀。数百名丹道学徒挤在广场上,神情各异。有的面色惨白,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最后的遗言;有的则双目赤红,死死抱着怀里的药材,仿佛那是自己亲生的孩儿。
紧张、敬畏、狂热。这些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此地笼罩。
这张网,唯独漏掉了一个人。
刃无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他那身简单的黑衣黑靴,在一众或华丽或朴素的学徒袍里,显得有些另类。
别人在低头确认丹方,他环顾四周,寻找着墙根底下哪块石头看起来比较好靠。
别人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手插在兜里,一副随时能在这里睡上一觉的安详。
这种极致的松弛,如同一滴清水落入了滚沸的油锅,瞬间吸引了无数或鄙夷、或惊奇的目光。
“肃静!”
一声蕴含着元炁的暴喝,让全场为之一静。
一位身穿深褐色丹师袍的老者,在一群弟子的簇拥下走上高台。他身形枯瘦,一撮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下方,带着一股天然的苛刻。
正是丹鼎阁外门执事,孙长老。
“丹鼎阁考核,无关出身,只看天赋与心性。”孙长老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今日的考核内容,炼制回气散。”
场下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回气散,最基础的丹散,几乎是每个学徒的入门功课。
孙长老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别以为简单。一炷香内,药力保全七成以上,方为合格。连这等基础都做不好,便是对丹道的亵D!丹鼎阁,也绝不收留此等废物!”
话音落下,他看了一眼身旁负责分发材料的内门弟子。
那个弟子名为刘云,一脸傲气。他享受着被无数外门学徒仰望的感觉,目光在人群中巡视,很快就锁定了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个打着哈欠的黑衣小子。
刘云眉头一皱,提着一袋药材,径直走了过去,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将药材重重地丢在刃无命面前的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子,看你这副没睡醒的样子,是来碰运气的?”刘云下巴微抬,鼻孔看人,“我提醒你,丹鼎阁不收废物。”
刃无命的眼皮懒洋洋地抬起一条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然后落回那袋药材上。
“哦。”
一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
刘云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瞬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让他脸色一滞。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无视。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立刻察觉到了,其中一人上前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刘师兄好心提点你,还不快谢谢师兄?”
刃无-命终于舍得将视线从石台上移开,看向刘云,有些困惑地问:
“提醒我?”
他顿了顿,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提醒我早点找个好位置?”
说完,他还真的又扫了一眼那几处墙角,似乎在认真评估哪个更适合小憩。
“你!”刘云的拳头猛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被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那种羞辱感,比被当面痛骂一百句还要强烈。
恰在此时,高台上的铜香炉,被点燃了。
青烟袅袅升起。
“考核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