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细微的灰色光线,如同刺入沸汤的冰针,没入深渊领主剧烈波动的黑暗之躯,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能量光华。
只有一种极致的“静”。
仿佛声音被剥夺,光线被吞噬,连时间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深渊领主抱头嘶吼的动作僵住了,周身沸腾翻滚的黑暗能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凝固在半空。它那两点猩红的眸光,先是猛地亮到极致,仿佛要燃烧起来,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涣散。
“不……可……能……”断断续续、充满难以置信与极致痛苦的精神意念,如同破碎的琉璃般散落开来。
下一刻,以那灰色光线没入的点为中心,一片灰败的颜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在深渊领主黑暗的躯体上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岩石般,失去了所有活性与光泽,变得灰暗、死寂,然后……寸寸碎裂!
没有爆炸,只有崩塌。如同沙堡在潮水中瓦解。
深渊领主庞大的身躯,就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内部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漫天飞扬的灰色尘埃,连同它那充满了混乱与暴虐的灵魂核心,一同归于最原始的寂灭。
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天空之中,浓稠如墨的乌云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开始缓缓消散、流动,裂隙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涌出新的魔物,其扩张的趋势也停滞了下来。紫色的邪雷隐去,久违的、虽然依旧被烟尘遮蔽但属于正常世界的天光,艰难地透了下来。
战场上,残存的魔物失去了首领的指挥与力量加持,变得混乱而茫然,攻势瞬间瓦解,甚至开始自相残杀或本能地向着裂隙方向溃逃。
结束了?
持续了不知多久、仿佛永无止境的疯狂攻击,就这样……结束了?
圣城内外,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空中那道缓缓飘落的身影,看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深渊领主化为飞灰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处理眼前这颠覆性的事实。
赢了?
我们……守住了?
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目睹神话般场景的巨大震撼交织在一起,让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
“噗通。”
楚炎从半空中落下,单膝跪地,用一只手勉强支撑住身体。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七窍中渗出的鲜血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痕迹。施展“万象归寂”和“寂灭指”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灵魂层面的透支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剧痛。
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彻底倒下。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些残破的城墙、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劫后余生、眼神呆滞的守军。
冷轩的身影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旁,沉默地将他扶住,递过去一瓶散发着微弱生命波动的药剂。楚炎没有客气,接过一口饮下,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勉强压制住那潮水般涌来的虚弱感。
罗兰也挣扎着走了过来。这位光明骑士团长此刻铠甲破碎,满身血污,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楚炎,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感谢?道歉?抑或是依旧无法完全释怀的警惕?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击在自己左胸的心脏位置——这是光明骑士表达最高敬意的礼节。动作有些艰难,却无比郑重。
这个动作,如同一个信号,打破了战场上的死寂。
城墙上,一名手臂受伤、用布条草草包扎的士兵,看着下方那个单膝跪地的黑色身影,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刺目的血痕,回想起之前那石破天惊的灵魂共鸣与终结一指,回想起那支为他们挡住死亡缺口的亡灵军团……他猛地举起了手中残破的武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
“楚炎!!!”
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激动与崇敬。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引线,更多的声音汇聚起来,起初杂乱,迅速变得整齐划一,如同滚雷般响彻在圣城上空:
“楚炎!!”
“楚炎!!”
“楚炎!!!”
幸存的守军们,无论职业,无论之前对死灵法师抱有怎样的偏见,此刻都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或是仅仅举起手臂,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那个名字。他们的脸上混杂着泪水、血污与尘土,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对那个力挽狂澜者的无限感激与敬佩。
是他,在圣城最绝望的时刻,驾驭着被世人恐惧的死亡之力,如同降世的魔神,却又扮演了救世的角色,硬生生将圣城从覆灭的边缘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