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的能量涟漪,比终末图书馆预测的更早被观测到。
在桥梁圣殿启用后的第三年,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六个观测站同时记录到了异常信号:不是虚空能量的自然波动,也不是古神之裔转化的余波,而是一种全新的、带有明显“结构性”和“目的性”的能量模式。
“就像摩尔斯电码,”平衡学院的首席能量分析师艾莉森在紧急报告中说,“重复的、有规律的脉冲,间隔精确到微秒级别。这绝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信号源位于极其遥远的虚空深处,即使以最先进的魔法探测技术,也只能确定方向,无法精确定位。但它正在缓慢但稳定地向这个世界移动——根据计算,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五到七年才会进入可观测的近距离范围。
联盟议会召开特别会议,气氛凝重但非恐慌。有了与古神之裔对抗的经验,有了楚君的庇护,世界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脆弱无助的存在。
“我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确定信号的性质。”安瑟尔姆主持会议,全息投影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图谱,“是探索?是交流?还是…入侵的准备?”
“楚君有什么指示吗?”罗兰问。
苏瑶摇头:“祂说,即使是祂,也无法从这种距离准确解读信号的意义。虚空太广阔,能量传递会衰减和扭曲。我们需要更近的观测点。”
更近的观测点。
这意味着必须有人——或者有某种存在——前往虚空深处,建立前哨站,近距离研究那些信号。
“派遣载人探险队风险太大。”冷轩直截了当,“即使是最高级的防护,人类和其他种族在虚空中也无法长期生存。虚空环境会侵蚀物质形态,干扰意识稳定。”
“那么魔法造物呢?”一位矮人代表提议,“我们制造一个自动探测装置,用传送魔法送到信号源附近。”
“但传送需要精确坐标,”维纶从终末图书馆远程接入会议,“而我们只有大致方向。在虚空中进行远程传送,误差可能达到天文数字级别,装置很可能永远迷失。”
讨论陷入僵局。
直到卡里班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为什么不直接‘询问’楚君,祂是否能以某种形式前往探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苏瑶——作为与楚君连接最深的人之一,她负责日常的沟通协调。
“我问过,”苏瑶说,“祂表示可以,但有个问题:祂的存在本身太过‘显眼’。就像在黑暗的房间里点燃火炬,所有目光都会被吸引。如果那些信号是友善的探索,祂的出现可能被视为威胁;如果是不友善的…可能会直接引发冲突。”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隐蔽的观察者。”罗兰若有所思。
“一个既能在虚空中生存,又不会引起过度注意的存在。”安瑟尔姆补充。
沉默在会议室中蔓延。每个人都在脑海中搜索可能的人选或方法,但似乎都不完美。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莉娜——第一位虚空调和者,如今已经是调和者团队的首席导师。她手中拿着一份报告,表情有些犹豫,但眼神坚定。
“抱歉打扰各位大人,”莉娜说,“但我有个提议…可能听起来很疯狂。”
“在现在的形势下,疯狂的建议也许正是我们需要的。”安瑟尔姆鼓励道,“说吧。”
莉娜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让虚空碎片去?”
会议室一片寂静。
“解释一下。”冷轩首先反应过来。
“我们已经在深渊回响工作了三年,”莉娜调出她自己的数据,“那些碎片——我们称之为‘虚空原生体’——它们本质上是虚空的一部分。它们在虚空中不会受到侵蚀,因为它们就是虚空环境‘自然’的组成部分。而且,它们拥有某种原始的感知和记忆能力。”
她展示了一段记录:一个虚空原生体在引导下,成功“回忆”并“复现”了它在转化过程中感知到的古神之裔的某个能量模式。
“如果我们可以训练它们,或者更准确地说,引导它们发展出更复杂的感知和记忆能力…它们可能成为完美的虚空侦察兵。小到几乎无法被察觉,本身就是虚空环境的一部分,而且如果被发现,对方可能只会认为它们是自然现象。”
建议引起了激烈的讨论。一些人担心让虚空原生体脱离控制会带来风险;另一些人质疑这种原始存在是否真的能完成复杂的侦察任务;还有一些人则看到了其中的潜力——一种全新的、非对抗性的探索方式。
“我需要咨询楚君。”安瑟尔姆最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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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梁圣殿,深夜。
楚君以温和的三米形态出现,仔细听取莉娜的完整提案。星辰之眼中流转着复杂的计算光芒。
“理论上可行,”祂最终回应,“但需要解决三个问题。”
“第一,虚空原生体目前只有基本的感知能力。它们能‘感觉’到能量存在,但无法‘理解’或‘分析’。”
“第二,它们没有‘方向感’和‘目的性’。在虚空中,它们会随波逐流,无法主动前往特定地点或执行特定任务。”
“第三,它们没有‘报告’能力。即使它们看到了什么,也无法将信息传递回来。”
莉娜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些问题:“关于第一个问题,我们可以尝试‘概念植入’——不是控制,而是提供认知框架。就像教婴儿识别颜色和形状,我们教它们识别不同类型的能量信号。”
“第二个问题,我们可以使用‘引导信标’。在原生体内部植入微型的平衡能量核心,设定目标方向,让原生体本能地朝那个方向移动——就像植物向光生长。”
“第三个问题最困难…但也许可以利用原生体本身的‘记忆同调’特性。如果我们在这里保留一个与侦察原生体同源的‘孪生体’,两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超越距离的共鸣连接。侦察体感知到的,孪生体可能会部分‘共享’。”
楚君沉默了很长时间。祂背后的翅膀缓缓扇动,光与影的能量在空气中交织出复杂的图案。
“这将是一项前所未有的实验。”祂最终说,“不仅仅是技术实验,更是哲学实验:我们是否能够在尊重其他存在本质的前提下,与它们合作,共同实现更高的目标?”
“但值得尝试。”
计划获得批准,代号“星尘行动”。
接下来的六个月,联盟最优秀的法师、工程师、虚空调和者通力合作。他们在深渊回响中挑选了十二个最稳定、最具感知潜力的虚空原生体,开始温和的训练。
过程比预想的更困难,但也更神奇。
原生体确实能“学习”,但不是通过语言或示范,而是通过能量共鸣和概念共振。调和者们需要将自己的“理解”转化为纯粹的能量模式,让原生体“体验”这些模式,然后慢慢形成自己的认知框架。
例如,为了教它们识别“结构性信号”,调和者们展示了各种有规律的能量模式:心跳的节奏,音乐的旋律,语言的音节…原生体开始学会区分“有序”和“无序”,“自然”和“人造”。
引导信标的制作更加精巧。莉娜团队开发了一种微型平衡水晶,只有沙粒大小,但能持续发出微弱的定向能量脉动。植入原生体后,原生体会本能地朝着脉动指引的方向移动——不是被控制,而是被“吸引”,就像飞蛾被光吸引一样自然。
最困难的是“孪生连接”。经过无数次失败,团队发现只有一种方法可行:在原生体被“唤醒”感知能力的过程中,将它的一部分能量结构“复制”出来,培养成一个静止的、留在本世界的孪生体。两者共享同一个“根源”,因此在量子层面保持纠缠。
“就像双胞胎的心灵感应,”莉娜兴奋地报告,“虽然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也不是实时传输,但当侦察体经历强烈的感知时,孪生体会产生明显的共鸣波动。我们可以解读这些波动,重建部分信息。”
终于,在第七个月,第一颗“星尘侦察体”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