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西的光纹稳定下来：“Theta-7指挥官，我选择逃亡不是基于效率计算，而是基于信念。我相信存在多种可能的秩序，而不仅仅是标准化秩序。”
“信念是非理性因素，不应纳入决策系统。”Theta-7回应，“我们的文明基于纯粹逻辑建立了最优社会模型。任何偏离都是对完美的损害。”
“但完美本身是否可能是一个幻象？”艾克西反问，“在我的研究中，我发现那些被标记为‘偏差’的特质，在某些情况下反而带来了突破。比如，非标准的能量分配模式在处理异常时空扭曲时，效率比标准模式高出22%。”
这个具体数据让Theta-7短暂沉默。“请提供研究数据验证这一说法。”
艾克西分享了它的一部分研究成果——那些它偷偷保存的“不完美样本”分析。数据显示，在某些特定、非标准的环境条件下，非标准解法确实优于标准解法。
Theta-7和助手们对这些数据进行了快速分析。他们的光纹开始剧烈闪烁，显示出内在的认知冲突。
“数据……有效。”Theta-7最终承认，“但适用条件极其特殊，概率低于0.3%。为小概率事件设计非标准系统，从整体效率角度看依然不合理。”
“但如果这样的小概率事件在关键节点发生呢？”楚炎插话，“比如面对完全未知的威胁，比如熵之主？标准解法可能完全失效，而非标准解法可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出路。”
Theta-7再次沉默。这次沉默持续了整整十分钟，对标准者而言是极其漫长的思考时间。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分析这些概念。”Theta-7最终说，“观察期需要延长。”
标准者观察团延长了停留时间，开始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和分析。他们不再只是批评，而是开始真正尝试理解多元秩序的理念。
第七天，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出现了。
Theta-7的一名助手——编号Gamma-12——在独自研究平衡学院的跨文明合作项目时，突然向楚炎提出了一个私下会面的请求。
会面在一个小型会议室进行，只有楚炎、Theta-7和Gamma-12在场。
Gamma-12首先开口，它的声音模式与标准模板有微妙差异：“楚炎议长，Theta-7指挥官，我有一个……非标准观察需要报告。”
Theta-7的光纹显示出困惑：“非标准观察？请按照标准格式汇报。”
“这正是问题所在。”Gamma-12说，“我的观察无法用标准格式完全描述。在分析跨文明合作项目时，我注意到一个现象：虽然各个文明的贡献方式不同，效率值各异，但整体项目的成功率比任何单一文明独自完成的预测值高出41.7%。”
它调出一组复杂数据：“我尝试用标准模型解释这一现象，但失败。然后我建立了一个包含‘差异性协同因子’的非标准模型，成功解释了数据。这个因子无法简化为单个文明贡献的线性叠加。”
Theta-7仔细分析了数据：“模型有效，但因子性质不明。需要进一步研究。”
“但如果我们回到标准者社会，这样的研究会被标记为‘非标准’而终止。”Gamma-12说，“这就是我想表达的观点：我们的标准系统可能无意中过滤掉了某些重要信息，仅仅因为它们不符合现有模型。”
这个论点极其危险，因为它直接挑战了标准者文明的核心理念。Theta-7的光纹剧烈波动，显示出严重的内在冲突。
楚炎谨慎地介入：“或许，你们可以建立一个‘非标准研究特区’？在不影响整体社会效率的前提下，允许有限度的非标准探索？”
“这不符合标准程序。”Theta-7立即回应，但它的光纹波动显示出犹豫。
“但标准程序本身是否应该允许修订？”Gamma-12追问，“如果程序阻止我们发现重要真理，那么程序本身是否需要优化？”
这次，Theta-7沉默了更长时间。最终，它说：“我需要与中央指挥系统协商。观察团将暂时返回舰队。在此期间，请保持现状。”
标准者观察团离开了永恒庭院，返回他们的舰队。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紧张气氛达到了顶点。没人知道标准者内部讨论的结果会是什么。
终于，通信请求再次传来。Theta-7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它的光纹显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模式：
“平衡议会，我们经过深入分析和讨论，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第一，我们承认多元秩序理念在特定条件下的有效性，但坚持标准化在大多数情况下的优越性。
第二，我们不要求交出艾克西，但要求它接受‘有限标准化’——保留核心差异，但优化明显低效的部分。
第三，我们建议建立‘秩序多样性研究联合体’，共同探索标准化与多元化的最优平衡点。
第四，在此基础上，我们可以建立有限合作关系，共同应对熵之主等共同威胁。
这是我们的最终提议。如果拒绝，我们将不得不执行强制标准化程序。”
这个提议在平衡议会中引起了新的分歧。有些人认为这是重大突破，应该接受；有些人则认为“有限标准化”仍然是对核心理念的背叛；还有人担心联合研究会逐渐导致标准者理念的同化渗透。
最纠结的是艾克西本人。它愿意为了和平而接受“有限标准化”，但也担心这只是一个开始，最终会导致完全的屈服。
讨论持续了整整一天。最终，楚炎提出了一个修改方案：
“我们接受建立联合研究体的提议，但关于艾克西的‘有限标准化’改为‘效率优化咨询’——由艾克西自愿选择接受哪些优化，而不是强制性的标准化。同时，标准者也需要派遣代表接受我们的‘多样性适应训练’，以增进相互理解。”
这个修改方案被发送给标准者。再次等待。
这一次，回应来得很快，而且出人意料地坚定：
“拒绝修改。标准必须是绝对的，否则不是标准。关于艾克西的条件不容妥协。这是最后立场。”
分歧无法调和。标准者无法接受相对化的标准，平衡议会无法接受绝对化的标准。
战争似乎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