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尘埃激扬,将那小小的角落彻底遮蔽。
唯有几节闪烁着诡异银光的碎骨碎片,被强烈的冲击力炸飞出来,远远落在叶重趴伏的岩石前,其中一块断裂骨刃上,幽蓝色的淬毒寒光正在尘埃中一点点黯淡下去。
喉咙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牵扯着胸腔和背部的剧痛。
叶重艰难地用尚未受伤的右臂撑起身体,抬起头,想要看清那块落石的废墟。视野被灰尘和汗糊住,一片模糊的暗红。
“嗬……嗬……嗬……”
极其微弱,宛如破损风箱在苟延残喘的声音,从废墟缝隙里极其艰难地挤出。那不是怪物的嘶吼,更像垂死者不甘的呻吟……带着一种极度怪异又极其熟悉的喉音韵律……那声音,如同地狱里吹出的一道寒风,瞬间冻结了叶重体内奔涌的剧痛和暴戾!
他猛地僵住!撑地的手臂抖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这声音……他化成灰都认得!
是他大学最好的兄弟林子健!打篮球崴了脚,半夜爬他上铺要红花油时就是这样拖着长调的“嗬…叶子…”!
叶重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脊椎!他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肋骨的牢笼!一股荒谬、惊骇、混杂着灭顶般悲伤的冰流瞬间冲垮了刚刚构筑起来的杀戮堡垒!
他像一具失去所有关节的提线木偶,挣扎着,不顾一切地用手臂,用膝盖,试图向那片埋葬了银色骨架刺客的碎石堆爬去!
“林子……林子!!”沙哑的、带着血沫的嘶吼从他破裂的喉咙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
就在他手指几乎要触及那截断骨碎刃的刹那!
“噗嗤!”
右小腿外侧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捅了进去!
什么?!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歪!
就在他左侧下方坍塌形成的一个狭窄凹陷里!一只断掉了双腿双臂、全身覆盖着灰绿色霉斑、只剩下躯干和一颗丑陋头颅的怪物!不知何时藏身在此!
它头颅上的嘴巴异常巨大,此刻正死死张开,里面弹射出的一根腥臭粘滑、布满细
密锯齿的乌黑口器管状物,如同毒蛇的尖吻,在叶重腿部内侧拉出一道长长的血槽!
噗嗤!噗嗤!
那根带着倒刺和吸附盘的恐怖管状口器甚至一沾即走,还顺势吸附卷走了叶重身边刚刚滴落、尚未干涸的几滴属于他自己的血液样本!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目标根本不在杀伤,只在于夺取!
“吼!”那仅剩躯干的怪物发出一声极度兴奋尖锐的嘶鸣!
目标达成!它的躯干利用那根口器管在岩石上的反向反冲力,如同恶心的肉蛆般猛地向后一缩,瞬间消失在乱石堆更深的黑暗缝隙里!快得如同鬼魅融于阴影!
“操!!”旁边的方雯反应过来,手中的自动步枪疯狂向着那黑暗缝隙扫射,子弹打得碎石飞溅火星直冒!但那玩意儿早已遁入岩层深处复杂如迷宫的孔隙!
“别开枪!有东西跑了!”严教授扑到叶重身边吼道,“叶重!你的血!它抢走了你的血!”
叶重半跪在地,右手死死捂着小腿外侧那条新鲜绽开、皮肉翻卷的伤口。温热的血液正从指缝间汩汩渗出,染红了地面。剧痛如同跗骨之蛆蔓延上来,牵扯着每一根神经。但此刻,这伤口的痛楚远比不上他心底那片瞬间被冻结的冰冷荒原!
林子?!那个被巨石掩埋的银色骨架……
而那个仅存躯干、鬼魅般的怪物……抢走了他带着“红雾”力量的血液?!
“巢穴”深处震天的警报声在这一刻骤然停息。
死寂,如同厚重黏稠的沥青,重新灌满了每一寸充斥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空气。
方雯的自动步枪枪口还冒着刺鼻的硝烟,她站在原地,如同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支撑的木偶,胸口剧烈起伏,只剩下沉闷粗重的喘息。汗水、血渍、尘土混合在一起,在她刚硬的脸庞上画出污浊的沟壑。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瞳孔深处,此刻只剩下冰冷燃烧后的余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空洞。
严教授挣扎着蹲在叶重身边,她的防护服蹭破了好几处,裸露的手腕擦破了皮,正在渗血。她甚至顾不上去看叶重还在淌血的伤口,只是双手死死攥紧着刚才在混乱中也没撒手的一只高强度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截半埋在碎石中、闪烁着诡异冰冷的淬毒幽光的骨刃碎片。那是刚才方雯引爆落石后从废墟里溅出来的“银骨刺客”的一部分。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截断骨,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某种深入骨髓的恐怖猜想。
“叶重同志……你……”严教授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试图将目光从那截恐怖的断骨移开,看向半跪着喘息、紧捂伤口的叶重。可话到了嘴边,却被对方的状态惊得噎住了。
叶重依旧半跪在地上,右手捂着小腿外侧那道深长的伤口,手指被涌出的鲜血染得通红。左臂外侧先前被厚甲弯刃擦出的豁口同样在渗血。而刚才背后被藤蔓硬挡一刺导致的强烈震荡创伤,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粗糙的沙砾摩擦着肺部,喉咙里甚至能尝到残余的铁锈味——那是内腑受创的征兆。
但他的头,却以一个极其痛苦而执拗的角度,深深低垂着。
额头死死抵在刚刚支撑身体的那块布满尘土的、冰冷坚硬的石头上。脖颈扭曲的线条里浸透了湿漉漉的汗水和不断渗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岩石表面的浅坑里晕开一小朵粘稠的红花。
严教授和旁边赶过来的陈薇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从他紧咬的牙关深处挤出来的那种非人的、压抑到极致而显得无比沉闷嘶哑的……呜咽?!那不像是哭泣,更像灵魂被撕裂后无法抑制的、来自幽冥深处的垂死悲鸣!
“林子……”叶重低哑得不成调的声音在喉咙深处滚动,如同砂轮碾过粗糙的卵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要把喉管撕裂,“……我……认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