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垒成了矮墙。鲜血浸透了泥土,形成一片片粘稠的血沼。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内脏挂在折断的兵器上。伤兵的哀嚎声、垂死的呻吟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将官的怒吼声…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一个年轻的黄巾力士,名叫王铁柱,他本是幽州边地的猎户,箭术精湛。此刻,他手中的角弓弓弦已断,只能挥舞着一把抢来的环首刀,与一名北军屯长拼杀。那屯长刀法娴熟,力气极大,几招下来,王铁柱手臂酸麻,身上添了几道伤口。
“小崽子!受死!”屯长狞笑着,一刀劈向王铁柱脖颈!
生死关头,王铁柱猛地一个矮身,险险躲过,同时手中刀顺势向上撩去!噗嗤!刀锋划过屯长的小腹!屯长惨叫一声,踉跄后退。王铁柱正要追击,斜刺里一杆长矛毒蛇般刺来,贯穿了他的大腿!
剧痛袭来!王铁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到那名受伤的屯长,正捂着流出的肠子,满脸怨毒地举刀向他砍来!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庞大的身影如同战车般冲来!是潘凤!他巨斧横扫,直接将那名屯长连人带刀砸飞出去,撞翻了好几名北军士兵!
“还能动吗?!”潘凤看都没看那死透的屯长,一把抓起王铁柱,如同拎小鸡般将他甩向身后己方阵中,“退下去包扎!别死了!”
王铁柱重重摔在血泥里,看着潘凤那如同魔神般再次杀入敌阵的背影,死里逃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潘将军…他记得他们!
然而,个人的勇武,终究难以扭转整体战局的颓势。北军的兵力、装备、训练优势逐渐显现。黄巾力士的伤亡越来越大,阵线被一步步压缩回城下。
“将军!顶不住了!撤吧!”一名浑身浴血的黄巾渠帅冲到潘凤身边嘶喊。
潘凤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兄弟,又望了一眼广宗城头那面在箭雨中飘摇的“大贤良师”黄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沉的决绝。他猛地一跺脚,巨斧指向城头:“撤!回城!”
残存的黄巾力士如同潮水般退入东门吊桥。沉重的闸门轰然落下,将北军追击的脚步和无数同袍的尸体隔绝在外。
东门血战,潘凤力挫牛辅,却未能突破卢植的铜墙铁壁。广宗,依旧被死死围困。而更大的危机,正在南线酝酿。——南阳,宛城——
朱儁的攻势远比皇甫嵩更加酷烈。他深知南阳富庶,黄巾在此根基深厚,必须速战速决。他采用了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战术——焚城!
无数裹着油脂的火箭,如同火雨般射向宛城!城内多为木质结构的民房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整个宛城陷入一片火海!
城头上,守城的黄巾士兵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被烈火炙烤得皮开肉绽。城下,朱儁的官军则趁机扛着云梯,顶着盾牌,在火海的边缘疯狂攻城!
“顶住!顶住!大贤良师会派援兵来的!”守城的黄巾渠帅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却淹没在烈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士兵的惨叫声中。
城内,更是人间地狱。百姓哭喊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狭窄的街道上奔逃,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生路。火焰吞噬着房屋,吞噬着来不及逃走的老人和孩子。焦糊的尸体随处可见。水井旁挤满了抢水的人,为了一瓢水而大打出手,甚至拔刀相向。昔日繁华的宛城,此刻化作了燃烧的炼狱。
一个名叫周大娘的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蜷缩在一条即将被火焰吞噬的死胡同里。她的丈夫是城里的木匠,城破时被流矢射死。她看着怀中因浓烟和高温而奄奄一息的孩子,又看着步步逼近的烈焰,眼中充满了绝望的麻木。什么黄天?什么苍天?在这一刻,都不及怀中这微弱的呼吸重要。她紧紧抱住孩子,低声哼唱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朱儁骑在战马上,冷冷地注视着这座燃烧的城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铁血的冰冷。在他眼中,这座城,连同城中的黄巾和“附逆”的百姓,都是阻碍他平定叛乱的障碍,必须清除!哪怕付出焚城的代价!
“传令!火势稍弱,立刻攻城!斩尽杀绝!不留后患!”朱儁的声音如同寒冰,下达了最终判决。
南阳宛城,在烈火与屠杀中,走向了毁灭。朱儁用最残酷的方式,拔掉了黄巾在南线的这颗钉子,却也彻底焚尽了南阳的元气和民心。消息传到广宗,张角闻讯,呕血数升,病情急剧恶化。黄巾军士气,遭受沉重打击。
就在中原战场陷入血腥僵持之际,一支决定性的力量,正悄然从北疆,如同蓄势待发的雷霆,向着这沸腾的血鼎,轰然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