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恢复了死寂。
那股凝滞如铁水，压得人骨骼作响的威压，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风重新开始流动。
它穿过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声音重新灌入耳中，世界活了过来。
曲歌儿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大口呼吸着微凉的空气，直到肺部传来一丝刺痛，她才真正感觉自己从溺水的边缘被拽了回来。
残留在四肢百骸的战栗感尚未完全褪去。
她下意识地拍了拍心口，那里的跳动依旧沉重而急促。
她快步走到林浩面前。
方才那份初见的好奇与少女的活泼，此刻已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所取代。
她的神情无比郑重。
曲歌儿站定，深吸一口气，而后身体以一个极为优雅而精准的姿态缓缓下沉。
这是一个标准的离火国宫廷礼节。
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呼吸的转换，都精准得如同尺量，没有半分的瑕疵。
她将这个礼节做得一丝不苟，以此表达自己最深的敬意。
“多谢林公子出手相助。”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
“若非公子，我与师姐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曲歌儿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无杂质的真诚。
她凝视着眼前的男人，想要将他的样貌牢牢记住。
“日后公子若有机会到离火国，歌儿定会尽地主之谊。”
说完这句话，她的视线却不自觉地黏在了林浩的脸上，忘了移开。
院内的光线穿过头顶稀疏的枝叶，碎裂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光影跳跃，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也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
这些温暖的光斑，似乎冲淡了他身上那股源自血与火的杀伐之气。
那股气息曾让她灵魂冻结。
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深邃得吞得下漫天星辰，却又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他身上奇异地融合。
曲歌儿看得有些出神。
“歌儿。”
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将曲歌儿从失神中唤醒。
是李舞乐。
曲歌儿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那热度从脖颈一直烧到耳根，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她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孩子，窘迫地低下头，视线慌乱地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嘴里却很诚实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本来就长得很好看嘛。”
声音细若蚊蚋，却还是在这寂静的院落里，清晰地飘散开来。
林浩并未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他转向李舞乐，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一个标准的江湖礼节。
“多谢李小姐解围。”
李舞乐的目光平静如一泓秋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公子言重了。”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直得如同冰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既定事实。
“即便我不出现，周天养也不敢真的对你动手。”
她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虽然贪婪，却不愚蠢。”
李舞-乐的视线落在院墙的豁口处，那里还残留着周天养狼狈离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