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玄天宗钟鸣九响。
铛——
钟声连绵,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浩瀚。当第九响落下,余音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涤荡天际,经久不散。
宗门大比,正式开启。
沉寂的山门瞬间被点燃。
沸腾的人声汇聚成实质的音浪,冲天而起,搅动着高悬的云层,几乎要将其生生撕开。
无数道光华从三十六峰拔地而起,各色流光织成一张横贯天穹的大网。
青衫的外门弟子,白衣的内门弟子,金边的核心弟子,乃至寥寥数道气息渊渟岳峙、驾驭着异兽或法宝的真传弟子,今日,目标只有一个——
中央演武场。
那是一片由整块玄武岩开凿而成的巨大平台,广阔无垠,其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对于数以万计的外门弟子而言,这里是决定命运的审判台。
是鱼,是龙,在此一跃。
若能绽放出一丝光芒,便可能被某位长老、峰主收入座下,从此身份逆转,修行资源再无掣肘。
而对于林浩,这钟声更像催命的符咒。
入门三年,修为停滞。
宗门铁律,冰冷无情。此届大比若再无寸进,前路便只剩下两条。
要么,被废去修为,驱逐下山,沦为凡人。
要么,发配到外门充当杂役,终生与丹炉药圃为伴,仰望他人仙途。
两条路,都是断头路。
演武场边缘,一道身影在鼎沸的人潮中逆行。
他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衣袍之上,一条黑龙盘踞,龙躯蜿蜒,鳞甲森然,一双龙目未曾点睛,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峥嵘。
林浩的出现,像一滴冰水溅入滚沸的油锅。
周遭的嘈杂出现了刹那的凝滞,随即,更为刺耳的议论声爆发开来。
“是他,林浩!他居然真的敢来!”
“就是那个疯子?放言要在大比上挑战徐狂师兄的那个废物?”
一名弟子死死压着嗓子,可语气里的惊诧与鄙夷却毫不掩饰,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我听说,前几日周正师兄想去给他个教训,反倒被他一个眼神吓住了,连手都没敢动。”
“真的假的?周正师兄再不济,也是内门弟子中的好手。”
“呵,是真是假,今日便见分晓。徐狂师兄,可不是周正那种角色能比的。”
各种揣测、讥讽、看好戏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朝着林浩当头罩下。
林浩置若罔闻。
他的神色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那些钻入耳中的话语,甚至无法让他的眼睫毛颤动分毫。
仿佛他走在一条空无一人的山道,而非万人瞩目的修罗场。
在他身侧,一道翠绿色的身影紧紧跟随着,几乎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赵清潇的小脸有些发白。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那张尚带着婴儿肥的脸庞上,写满了与这年纪不符的紧张与担忧。
周围那些刺耳的议论,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忽然停下脚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公子,我……我已经十五岁了。”
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蕴含着一种执拗。
“不小了。”
林浩的脚步终于顿住,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阳光下,少女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倔强到让人心头发酸的坚持。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