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海境六重,这是他苦修多年,耗费了无数资源,甚至动用秘法才堪堪达到的境界。为了在今日一鸣惊人,他刻意用宗门秘术遮掩了自身气息,在外人看来,他最多不过灵海境四重。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是他敢于站上这座高台,挑战林浩的信心源头。
可现在,这张被他视若珍宝的底牌,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掀开了。
一眼。
仅仅只用一眼。
那股源自境界压制的汹汹气焰,此刻像是被一盆九幽冰泉从头顶浇灌而下,从里到外,一片冰寒。
每一个毛孔都收缩起来,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
原本那十足的、必胜的把握,在这一瞬间,雪崩般坍塌。
五成。
不,三成。
甚至更低。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这个林浩,究竟是什么怪物。
高台之下,观战人群的骚动也在这句话后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随即,是更加猛烈的哗然。
“灵海境六重?吴庸师兄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不可能!半年前他才刚刚突破五重,这速度……”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林浩是怎么看出来的?”
议论声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居于主位的宗主箫玄,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涟漪。
他端坐的身形有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前倾。
腰间悬挂的那块环形墨玉,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林浩身上,不再是审视,而是探究。
这个入门不过三载的弟子,身上笼罩的迷雾,太浓了。
另一侧,身着八卦道袍的清虚道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捻着自己下颌那撮山羊胡,狭长的眼眸彻底眯成了一条缝,缝隙里透出的,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光芒。
他瞥了一眼身旁神情微变的箫玄,心中乐开了花。
让你这老家伙天天摆着一张死人脸,这下坐不住了吧。
高台之上,风云的中心。
林浩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吴庸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再分给吴庸一个眼神。
仿佛那张写满惊骇与恐惧的脸,根本不配被他收入眼中。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落向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纤弱的侍女,因为紧张,正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清潇,你上。”
林浩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赵清潇猛地抬起头。
那张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庞上,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茫然与慌乱。
她身上那件翠绿色的罗裙,本是衬得她清秀可人,此刻,却让她愈发显得单薄,像一株随时会被狂风折断的柳条。
“公……公子……”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哭腔。
牙齿磕碰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我……我才灵海境二重,我不会打架的。”
这句话,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口。
灵海境二重。
对上灵海境六重。
这中间隔着四道天堑。
那不是切磋,那是去送死。
吴庸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精彩。
铁青。
涨红。
最终,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极度屈辱。
让一个侍女来对付他?
一个连战斗都不敢,修为低了整整四个小境界的侍女?
这已经不是蔑视了。
这是在告诉全场所有人,他吴庸,连让林浩身后这个侍女感到威胁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