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寒气仿佛凝结成了无数根无形的冰针,刺入每个人的骨髓。
那颗孤零零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伴随着这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四周静立的百具剑傀竟同步地轻微抽搐了一下,它们冰冷的金属眼眶中,凝固的机油仿佛有了生命,开始极其缓慢地流动,宛如即将苏醒的古老巨兽滴落的涎液。
青奴的指尖在“悔器录”的残片上飞速划过,那些由匠人血泪写就的文字在她眼中迅速组合、解析。
她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声音因恐惧而嘶哑:“不对……全错了!这‘心砧’根本不是什么能源核心!”她抬起头,绝望地看向陆昭渊,“它是‘群体意识锚点’!这些剑傀的神经信号……全都汇集在这颗心脏上!”
她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狭窄的井底炸开。
“一旦它停止跳动,”青奴的声音带着哭腔,“所有剑傀的意识会瞬间崩坏,陷入无差别攻击的狂暴状态!它们体内的黑金火药……会被彻底引爆!这里,连同地面上的半个黑市,都会被夷为平地!”
救一人,或害百人?
不,是救一个早已死去只余心脏跳动的人,却要搭上百名无辜匠人化作的剑傀,以及更多地面上的人。
这个抉择如同一柄烧红的刀,狠狠剜着陆昭渊的心。
他握紧了手中的竹棍,骨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根曾经剖开过无数奇诡机关的棍子,此刻却无法为他指明一条出路。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铁蝉却做出了选择。
她猛地跪倒在心砧前,泪水混合着井壁渗下的冷水淌过脸颊。
她颤抖着抽出腰间的鸣蝉刃,那柄与她形影不离的短刀,精准地插入了心砧底座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中。
金属与石台契合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爹,”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刀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如果你还听得见……就让女儿……替你斩断这最后的锁链。”
话音落下的刹那,鸣蝉刃嗡的一声剧烈震颤起来!
刀身散发出淡淡的青光,一道模糊而扭曲的虚影竟从心砧上方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性轮廓,双目空洞无神,敞开的胸膛处是一个狰狞的空洞,心脏早已被人生生摘除。
他仅凭一缕不甘的残念,依附于女儿的鸣蝉刃,因共鸣而短暂现形。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陆昭渊的竹棍一端正抵在地面,那股奇异的共鸣顺着大地传导而来,他的耳中竟响起了一段段断断续续、微弱至极的心音。
“……心砧……即我……毁之……则群傀疯……但……铜舌知……替脉……法……”
“替脉法”?陆昭渊心中一动,这或许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然而,不等他细想,井口上方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铃声!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寂静,四道粗大的铁索飞速垂下。
瘴医那标志性的鸟嘴面具率先出现在视野中,他身后跟着四具更为高大魁梧的“铁甲判官”,这些怪物通体由厚重的黑铁打造,关节处喷着白色的蒸汽,手中提着门板大小的斩马刀,沿着铁索疾速滑下。
“擅动心砧者,形神俱灭!”瘴医的嘶吼声在井壁间回荡,带着浓浓的杀意。
混战瞬间爆发!
青奴反应极快,她将手中的“悔器录”残片猛地向前一掷,书页在空中散开,上面蕴含的匠人怨念化作无数扭曲的符文,短暂地干扰了铁甲判官的光学感应器。
陆昭渊手腕一抖,竹棍瞬间拆解成数截,如同离弦之箭射出,精准地打断了其中两具判官背后输送蒸汽的导管,使其动作一滞。
铁蝉死死护在心砧之前,寸步不让。
一具判官摆脱了符文的干扰,咆哮着举刀劈向她娇小的身影。
刀锋裹挟着恶风,眼看就要将她一分为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插在地上的鸣蝉刃竟自行跃起,发出一声清越的蝉鸣,横档在铁蝉身前!
“铛!”
火花四溅,斩马刀被硬生生格挡开来。
那道模糊的残魂虚影在鸣蝉刃上一闪而逝——是父亲的残魂在保护他的女儿!
陆昭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翻滚躲到井底的另一侧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