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轰然炸裂,碎石如箭四射,烟尘中踏出三具铁面卫。
面具覆脸,无眼无鼻,只余一道狭长的呼吸孔在黑暗里吞吐寒气。
他们周身缠绕黑金锁链,每一节都嵌入皮肉深处,与骨骼熔铸一体;胸前中央赫然镶嵌着一颗跳动的机械心脏——赤红如血玉雕成,搏动之间发出低频嗡鸣,仿佛有生命般吞噬着地底阴气。
为首者抬起右臂,拘魂铳自肘部滑出,枪口泛着妖异光泽,像是用活人魂魄淬炼而成。
陆昭渊横棍于前,“刑天”十八节竹筒瞬间咬合为长兵形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本欲抢夺残卷,可水机子那一声嘶吼仍在耳畔震荡:“此图不可带走,只能在此读!”
铁心兰的话更像刀锋刻进骨髓:他们早已不是人,是耗材,是编号,是东厂档案里一串墨迹潦草的“丙等处理品”。
可他们记得尺寸,记得公差,记得每一道不该存在的摩擦该如何消除——那是匠人的尊严,在地狱里也不肯熄灭的火种。
而现在,这些曾被改造、被奴役、被榨干最后一丝气血的躯体,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如同从尸参舱爬出的噩梦。
第一具铁面卫突进如电,拘魂铳未发,掌风已裂空而至。
陆昭渊旋身格挡,“刑天”接实一击,竹节内部传来细微崩响——第三节竹管出现裂痕!
他心头剧震。
这不是寻常机关术所能造就的躯体,关节转动毫无滞涩,动作精准到毫厘,甚至连发力角度都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算后的最优解!
——这是以“水机图”逆向推演的杀戮机关人!
当年七位仓底遗匠耗尽心血绘制的治水机关蓝图,竟被魏忠贤用来锻造杀人兵器!
那些用于疏导洪流、调节水压的精密结构,如今全数倒置为人体改造的核心枢机,成了操控命脉、榨取寿命的邪器!
又是一记重击砸下,陆昭渊连退三步,足跟撞上池沿,腥臭药液溅起数尺。
他喉头一甜,强压住翻涌气血,眼中却燃起怒火。
这不是战斗,是亵渎。
就在第四道攻击即将临身之际,一道纤影猛然扑出!
铁心兰如飞蛾扑火,手中紧握一根锈蚀铜管,直插拘魂铳枪口!
她双目通红,泪中带血,那是常年观看图纸、透支心神所致的“血瞳症”,此刻却映着决绝光芒。
“老七——震墙!”
声音未落,伏地已久的老七骤然暴起。
这聋哑少年双手拍地,十指深深抠进青砖缝隙,感知着整座地下建筑的震动频率。
他曾在祖辈口中听过一句失传口诀:“铜音辨骨,七管共振,则地脉可摧。”此刻,他凭着血脉中的记忆,跃身击打那根贯穿主梁的承重铜管——
铛!!!
一声巨响撕裂寂静,整个空间猛地一颤!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老七以肉身为锤,疯狂撞击同一位置。
谐频开始积累,空气中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拘魂铳内部原本精密运转的机括突然紊乱,齿轮错位,弹簧断裂,轰然炸裂!
铁面卫动作一滞,胸口机械心脏剧烈抽搐。
陆昭渊岂会错过时机?
“刑天”竹棍瞬息分解,一百零八枚飞钉破空而出,尽数钉入三具铁面卫的关节缝隙——肩胛、膝弯、脊椎连接处,皆是原图纸中标注的“活动冗余点”。
金属身躯轰然跪倒,如断线傀儡。
然而远处暗渠之中,脚步声再度逼近,不止三五人,而是成队列行进,整齐划一,如同机器复刻。
援军来了。
铁心兰踉跄后退,靠墙喘息,嘴角溢出血丝。
她望着陆昭渊,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语:“我们撑不了多久……你要的答案,在池子里。”
陆昭渊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池中浸泡的不只是尸体,更是七位匠魂封存的记忆。
触碰它,便是承接那份执念与痛楚,是以血肉之躯承载百年孤寂。
这种代价,唯有“归真”级武功才会引发——经脉焚毁,寿命燃烧。
可他从未修武。
他修的是道。
是天工守道。
没有再犹豫,他撕开衣襟,露出胸膛,在左心位置狠狠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