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地牢上方忽传闷响,如闷雷滚过山腹,紧接着通风口喷出一股焦烟,带着硫磺与血玉熔炼后的刺鼻气息,直灌而下。
铁链震颤,黑金铆钉在墙上明灭不定,仿佛整座地牢也在喘息。
陆昭渊猛地睁眼。
来了——铁心兰动手了!
他早将一切推演至毫厘:火道三折,左转见井。
第一折炸裂,必引动风压失衡;若再配合地下命金管道的共振频率,足以撕开归流阵的防御缝隙。
他伏在阴影里,舌尖抵住那枚藏了半日的螺旋簧片,冷汗顺着额角滑入眼角,刺得生疼。
脚步声乱了。
看守们惊呼着冲向梯道出口,灯笼翻倒,绿磷光在地上拖出扭曲影子。
唯有门前那名老执役未动,枯瘦手指紧扣铜哨,唇边已泛起青紫——此人经脉已被黑金侵蚀,成了活体警铃,哪怕断气前最后一息,也能吹响禁制之音。
不能让他出声。
陆昭渊咬牙,舌底一弹,簧片破空而出,快如飞针。
“叮——”
一声脆响,不是金属碰撞,而是喉骨碎裂的闷音。
老执役仰面栽倒,铜哨离手,在地上滚动两圈,发出断续杂音。
那一声变调如同错拍的鼓点,恰好撞上归流阵的能量循环节点。
阵纹紊乱!
四壁黑金铆钉齐齐一震,铁链自动松脱三寸,锁扣崩开一道缝隙。
陆昭渊双臂一挣,虽仍被悬吊,却已能腾出右手。
他迅速抽出插在石缝中的“刑天”残杆,断裂处尚存一丝温热,那是与地脉共鸣后留下的余韵。
不能再等。
他以断指为笔,蘸着胸前未干的血,在石壁上疾书一道符文。
指尖划过岩面,每一道都痛入骨髓——断处神经裸露,触石如烙铁烫肉。
但他不停,一笔不断。
此符非寻常机关咒,而是出自《人枢篇》残卷的“泄压导流符”。
天工坊秘传中,专破封闭式能量循环系统,原理如同凿渠引洪,以微隙泄千钧之势。
符成刹那,整座地牢猛然一沉,仿佛大地张口欲噬。
轰隆——
黑金铆钉接连爆裂,火星四溅,墙面龟裂,一道暗门自地底轰然开启,露出倾斜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腥风扑面而来,夹杂腐草与铁锈的气息,阴冷潮湿,却又隐隐透着灼热。
陆昭渊瞳孔一缩。
这味道……是白鹤奴常待的试药区下方!
他曾听哑医低语:“鬼脉不止一条,武当山腹早被挖空,如蜂巢蚁窟。”如今看来,所谓“采金旧道”,不过是命金司改造后的输送通道。
那些前朝矿工刻在洞壁上的祈福文字,如今全被粗大竹管覆盖,管身缠绕黑金丝线,内部流淌着泛金液体,温度高得惊人。
他割破指尖,滴血入管。
血珠未坠,竟逆流而上三寸才缓缓沉没。
压力已达临界!
稍有外力扰动,便可能炸裂喷涌,届时整条通道都将化作炼狱火道。
陆昭渊屏息前行,贴壁潜行,每一步都踏在阴影最浓之处。
百步之后,前方豁然开阔,岩厅中央赫然嵌着一座巨大转轮,由整块玄铁铸成,齿槽间凝结着暗红血垢。
十二名皮包骨的试药童被铁链穿肩,佝偻拉动转轮,动作机械,口中喃喃重复:“寅申冲开阳关……寅申冲开阳河……”
陆昭渊心头一凛。
这是“三才锁脉阵”的人力启动装置!
以活人经脉为引,借时辰交汇之力,激活深层命脉枢纽。
而那转轮尽头,一口幽深竖井静静矗立,井口吞吐淡金色雾气,宛如龙息,每一次起伏,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归墟井。
传说中连接地肺命源的所在,也是整个血玉城命金体系的核心阵眼。
他正欲靠近探查,忽然听见铁链拖地之声。
侧首望去,只见小松子被铁命婆押至井边,浑身颤抖,脸上泪痕未干。
那老妇手中托着一顶玉圭形状的金属冠,通体漆黑,边缘嵌着细密金丝,正缓缓压向小松子头顶。
献祭要开始了。
新阵眼即将启用。
陆昭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破皮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