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崩塌的烟尘尚未散尽,陆昭渊抱着昏迷的小松子跃出断口,碎石如雨般砸落在身后。
他踉跄几步,将竹棍狠狠插入地面稳住身形,裂开的竹节嗡鸣不止,九道金丝自“刑天”杆身蜿蜒浮现,与嵌入其中的“工”字铜片共振出微弱蓝光。
那光不似火焰,却比火更冷,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的记忆残响。
他低头看怀中的小松子,唇角渗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方才铜人残魂低语时,这孩子竟以肉身承接了部分反噬——那不是简单的震伤,而是神识被强行灌入了一段不属于这个年纪能承受的机关咒言。
陆昭渊指尖轻抚其额,触手滚烫,仿佛有某种古老的频率正从他体内向外扩散,像是一枚沉睡百年的机括正在缓缓上弦。
哑医紧随而出,灰袍破烂,脸上沾满血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拄着药杵一步步走近,目光扫过“刑天”杆身上流转的金丝脉络,忽然跪地,用杵尖蘸起地上混着黑血的碎石,在残砖上划出三道平行线——中间一道断裂。
陆昭渊心头一震。
那是《人枢篇》中记载的“残脉阵”,需三人同运,以伤者为枢,引动天地残气反冲主阵。
此术本为禁术,因极易引发经脉逆行、爆体而亡,早已失传。
可如今小松子命悬一线,哪来第二人?
更别说第三个?
正思索间,哑医已撕开左臂衣袖。
皮肉之下,赫然蜿蜒着一道金色纹路,如同活蛇盘踞于血脉之中。
那是锁脉阵的烙印——一种命金司专用于控制匠人的秘法,一旦激活,可抽干宿主精元驱动机关大阵。
而哑医竟以毒药压制二十年,生生将经脉熬成枯河,却不让其彻底断绝。
他的身体早已不是血肉之躯,而是行走的人形残器。
陆昭渊喉头一紧。
原来哑医不是守门人,他是备胎——是父亲当年留下的最后一枚弃子,只为等一个能唤醒铜人、听懂匠魂低语的陆家血脉。
突闻上方钟鸣九响,悠远肃杀,穿透山腹直抵地宫深处。
紫阳观主殿方向升起一道金雾,如龙吸水,源源不断地灌入鬼脉隧道。
那雾中夹杂着铁锈味与腐香,竟是以三百囚徒心头血炼化的命金精气!
铁心兰从侧道疾奔而来,肩头刀伤汩汩冒黑血,发髻散乱,手中紧攥半幅染血图谱。
“归墟井开始抽吸!”她喘息着低吼,“玄微子设‘三才试炼’,要拿你炼‘活鼎’!你就是那个‘承’位祭品!”
话音未落,整座山体微微震颤,脚底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如同巨兽吞咽。
陆昭渊扶墙细听,耳贴岩壁,竟察觉脚下岩层中隐有三股能量流呈品字形汇聚,彼此牵引又相互制衡——正是“三才锁脉阵”的征兆。
他猛然想起陈三更刻图上的批注:“三才非天、地、人,乃控、承、引。”
若玄微子以三名弟子为“控”,欲将他作“承”炼化,则必须有人为“引”截流破局。
否则,一旦阵成,他不仅会被抽尽气血铸为鼎芯,连魂魄都将化作命金炉的燃料,永世不得超生。
他看向哑医。
又低头望向怀中小松子。
咬牙道:“我们……凑一个残的三才阵。”
三人潜行至地宫入口,藏身于阴影廊柱之后。
前方,青铜巨鼎高耸入云,鼎身缠绕十二道黑金导管,每一根都连接着一名枯瘦如柴的囚徒,锁链深入皮肉,鲜血顺着沟槽流入鼎底。
鼎内翻涌着金雾,隐约可见无数齿轮在虚空中旋转,构成一座微型星图。
玄微子立于鼎台之上,手持玉圭,面容清癯如仙,眼神却冷如刀锋。
他轻轻抬手,玉圭在空中划出一道三角符印,三名弟子立即结印而立,头顶浮现金色脉轮,与鼎内共鸣。
陆昭渊屏息凝神,目光扫过鼎底——那里刻着“三才锁”核心阵图,中央一点泛着血光,正是待填的“承位”。
就在此时,小松子突然睁眼。
双眼无神,却透着一股诡异清明。
他颤抖着抓起地上炭灰,在掌心画了个歪斜的“井”字,又指向自己胸口。
陆昭渊瞳孔骤缩。
这不是胡乱涂鸦。
这是归墟井与命金炉的能量对冲节点图!
唯有精通“启灵诀”者才能自然感应到地下命金流向的逆转点。
而这孩子,竟在梦中记下了整套逆流路径!
若能在“承位”激活瞬间逆转流向,或可炸炉救人。
但前提是,有人能同时接下三股锁脉冲击而不死——除非,用“导能·五式”。
那是天工坊失传的机关术保命绝学,需以自身经络为导轨,将外力分流至四肢百骸,再借机关器物卸入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