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贪恋自己的“生”,亦不畏惧他人的“死”,只为践行心中大道。
这才是天工坊传承的真正核心!
他缓缓放下金算姑的尸身,站了起来,抬头望向那倒悬的母炉,眼神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
“算法不会错的,”对面的千面狐似乎感受到了他气势的变化,那张少年陆昭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不安,“人性的贪婪与懦弱是永恒的变量,而我的系统,正是基于此而建。你不可能……”
陆昭渊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抬起左手,解开包裹断指的布条,然后猛地咬破右手食指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带着他体内被截留的、属于自己的那份“命金”的微光。
他将这滴血,缓缓抹在左手断指那狰狞的断口之上。
下一刻,他迈步上前,在千面狐惊骇的注视下,将那截沾染了心头血的断指,决然地、缓缓地插入了鼎底那个严丝合缝的凹槽!
“啊——!”
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从指端传来,仿佛整条手臂的神经都被投入了熔炉。
无数金色的丝线从凹槽中猛地窜出,如千万条狂舞的金蛇,瞬间布满他的左臂,并疯狂地向他全身蔓延。
他怀中的“刑天”竹棍发出剧烈的震颤,棍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金丝纹路一一点亮,飞速游走、重组。
片刻之后,一个笔走龙蛇、古朴苍劲的篆文,赫然在竹棍中央拼合而成——
“天工”!
轰隆——!
母炉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那倒悬的鼎口中,翻涌的金雾不再下沉,而是化作一道粗壮无比的光柱,冲天而起,狠狠射向地厅的穹顶!
光芒在穹顶之上铺开,投射出一幅浩瀚无垠的星图。
星罗棋布的光点之间,无数精密的线条勾勒出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机关城——正是天工坊旧址,地下三层的完整布局图!
而在图纸的正中心,那座名为“九霄引雷阵”的灭世机关,赫然缺失了一角。
旁边,一行小字熠熠生辉:“待承者,以心祭之。”
血钥开库!
与此同时,整座寿楼的根基剧烈摇晃起来。
楼上赌厅,所有悬挂在墙上的寿契竹简,在同一时刻“轰”地一声,无火自燃!
“怎么回事?我的寿数在倒流!”
“不!啊——!”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一名刚刚赢下十年寿命的赌客,身体如吹气般膨胀,随后“砰”的一声爆成一团血雾。
连锁反应瞬间引爆。
角落里,那个一直狂笑的爆脉张猛地拍案而起,脸上是癫狂的喜悦:“我押你活不过今夜!哈哈哈,我赢了!我赢……”
话音未落,他双眼的太阳穴猛地炸开两个血洞,狂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顶层,千面狐脚下的控制台火花四溅,所有流转的数据光芒在瞬间崩塌、熄灭。
他脸上那张少年陆昭渊的面具应声碎裂,掉落下来,接着是中年文士、富态商贾、江湖豪客……一张张面具接连脱落,最终露出一张布满了交错烧伤疤痕的、扭曲可怖的真实面容。
“不可能……不可能!算法怎么会错?!”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狂地扑向已经失灵的控制台,“人心是恒定的!欲望是可计算的!怎么会……”
他发现,所有镌刻在地面与墙壁上的机关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散。
天工血钥一旦激活,便意味着“守道者”的归来。
所有基于“量化寿命”的邪术与机关,在这股纯粹的意志面前,都将彻底失效。
陆昭渊缓缓拔出自己的断指,那截指骨上,已烙印下一个淡淡的“工”字印记。
他抱起一直安静旁观的小铃铛,转身向来时的阶梯走去。
身后,是千面狐绝望的咆哮,是整座寿楼分崩离析的哀鸣。
金色的“寿河”倒卷逆流,升腾而起,仿佛是那八万三千亡魂,在挣脱了百年的枷锁后,发出的无声呐喊。
他靠在废墟的墙边,低头看着“刑天”竹棍上那凝固的、宛如天成的血色印记,低声道:“接下来,该去皇陵了。”
怀中的小铃铛忽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洞悉世事的沧桑光芒,用一种混杂了百人声线的奇特语调,轻声说道:
“这一次……换我们来算命。”
远处,京城的上空,铅色的乌云已聚而不雨,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的上空,似有万钧雷霆,正在那最深的黑暗中悄然酝酿。
母炉室彻底崩塌的余震仍在脚下蔓延,头顶的碎石簌簌滚落,砸在螺旋阶梯上,发出一连串空洞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是某种催命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