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仿佛来自天际的嘱托:“弟,替我看看……新世的天。”
“第八锤!”
陆昭渊的声音已然沙哑,他挥出了第八棍!
炉中的火焰猛地由赤金转为一片幽深的青白,镇炉铁心上的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核心,中心那一点光芒,如同心脏般剧烈跳动起来!
一直安静蹲在角落的小炉花,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两行鲜血,从她那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耳朵里缓缓渗出。
然而,她的脸上却绽开了一个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在这一刻,在这震耳欲聋的锤音与魂魄的共鸣中,她终于“听”到了。
她听到了炉心最深处,那段完整的、属于所有天工遗孤的旋律——那是当年义母哄陆昭渊入睡时哼唱的童谣,也是十六年前,每一个在颠沛流离中幸存下来的孩子,都曾听过的摇篮曲。
只剩最后一锤。
就在陆昭渊蓄积全身之力,准备挥出这决定性的一击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旁抢出。
“这一锤,我来!”
是铁寒山!
他一把夺过陆昭渊手中的“刑天”,双目赤红如血。
他没有立刻挥下,而是从怀中掏出那卷被他珍藏了十六年、早已烧焦卷边的图纸,猛地投入炉火之中!
“你们以为我们忘了?!”他对着熊熊燃烧的炉火,对着那九道渐渐清晰的残魂,发出了压抑了半生的嘶吼,“我们没有忘!我们在这里打的每一块铁,挥下的每一记锤,都在心里默念着‘天工坊’这个名字!”
话音落,他高举竹棍,仿佛背负了整个铁炉庄的百年屈辱与荣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那即将破碎的铁心,狠狠砸下!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要撕裂夜幕!
镇炉铁心应声炸裂,无数碎片如流星般四散飞溅,却在离众人三尺之外化为光点消散。
在炸裂的核心处,一本巴掌大小、通体由青铜铸就的册子,在一片青光中缓缓升起。
册子封面,用古朴的篆书写着五个大字——《鲁班书·下卷》!
它自动翻开,内页之上,一幅精妙绝伦的“云梯·九阶”机关图与一幅结构复杂的“火铳·连发机括”设计图,赫然在目!
与此同时,铁寒山手中的“刑天”竹棍上,那蜿蜒的金色丝线在瞬间尽数褪去,融入棍身。
整支竹棍化为纯粹的青铜之色,内部机括流转,竟浮现出一具微缩的云梯骨架,仿佛随时可以伸缩延展,直上九霄!
这才是真正的“铸书”!
以匠魂为锤,以血脉为火,不仅取出了书,更将书中的精魂,直接铸入了守关人的兵器之中!
“铛——!”
村口那口早已锈死的巨钟,竟在此时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传遍四野。
整座铁炉庄,彻底活了!
地底的导轨滑出半截狰狞的战车残骸,屋顶的连环弩阵自动校准了方位,就连水渠里的水车,也开始带动着地下的石磨缓缓转动。
铁寒山再也支撑不住,双膝跪地。
他没有去看那本神书,而是从地上捡起一片写着自己名字、早已破碎的寿契,抱在怀里,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嘶吼:
“我们……是匠人!”
就在这觉醒的最高潮,陆昭渊怀中那根已然脱胎换骨的青铜棍,突然微微一震。
棍身之上,一行以血色烙印的小字缓缓浮现:
“母炉根脉已动,皇陵将醒。”
一直静静站在他身后的小铃铛,此时忽然睁开了那双清澈的眼眸,她仰头看着陆昭渊,轻声说道:“他们不是要你赢,他们是要你……别停下。”
话音未落,遥远的京城方向,漆黑的夜幕被一道狰狞的紫色闪电悍然劈开!
那电光扭曲如龙,仿佛是来自九天之上的震怒,又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被这偏远山村的炉火,惊扰了它的百年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