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说,打铁要听钢叫。可我们都忘了……”铁寒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铁,也会哭。”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亲手将那枚代表着匠人最高听觉技艺的音砧,稳稳嵌入钟底预留的卡槽,一个完美的共鸣基座,就此重构。
“昔年警钟分三响。”灰锤叔颤抖着上前,指向钟腹内一个隐蔽的暗格,“一示敌临,二召匠聚,三……”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恐惧,“三为‘断脉’,是自毁之响。”
他拉开暗格,里面赫然是一根古朴的铜栓。
“这是‘断脉栓’,一旦拉下,钟声的声波会逆冲回所有的声脉导管,彻底摧毁铁炉庄百丈之下的整个地下机关网络,玉石俱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铜栓上。
这是天工坊最后的尊严,也是最惨烈的终局。
陆昭渊凝视着那根断脉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悲壮与决绝,忽然,他笑了。
“那就让它最后一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终结,而是新生。”
当夜,山风呼啸,林中鸟兽惊飞。
数十骑黑影,如鬼魅般在山道上疾驰,正是千面狐麾下最精锐的“铁索队”,他们已然逼近村庄。
村口,巨钟之下,万籁俱寂。
陆昭渊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钟架。
他手中的“刑天”青铜棍,此刻便是唯一的钟槌。
他将内力缓缓灌入棍身,那微缩的云梯骨架随之嗡嗡作响,将他的力量增幅、传导。
“第一槌,问魂!”
咚——!
他一棍敲下,钟声意外地低沉,如巨人心跳,沉闷地扩散开去。
所有寿契奴在同一时间浑身剧震,脖颈上的金环瞬间变得滚烫,仿佛烙铁!
“第二槌,共鸣!”
就在钟声余波未散之际,跪在地上的小炉花,将双掌猛地拍在地面!
嗡——!
一股无形的震波沿着地脉扩散,与空中的钟声交汇,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叠加共振!
那十一名少年齐齐发出一声闷哼,只见他们颈上的金环表面,竟裂开了一道道蜘蛛网般的细纹!
“第三槌……匠魂归兮!”
陆昭渊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青铜棍上,再借力敲出!
这一槌,不再是单纯的撞击。
他手臂挥舞的轨迹,竟暗合了那首古老的《匠魂谣》的旋律。
“工在手……心在天……”
铛——!!!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撕裂了夜空!
这不是声音,而是一根凝成实质的音波之矛,其频率,正中“崩频”!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爆裂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十一名寿契奴脖颈上的金环,在同一瞬间,应声爆碎,化为无数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那折磨了他们整个童年和少年的枷锁,终于如蝉蜕般脱落!
“啊——!”
阿栓第一个跪倒在地,他捧着地上那些破碎的金属片,先是愣愣地看着,随即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钟声余波滚滚,沿山道远播。
寂静片刻后,数十里外的山谷深处,竟隐约传来了一声回应般的、断续的钟鸣。
“他们……听到了。”灰锤叔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陆昭渊立于钟架之上,胸口剧烈起伏。
左手指尖那枚由鲜血凝聚的钥匙,正微微发烫,一行新的小字在其上缓缓浮现:“母炉三脉皆动,皇陵将启。”
下方,铁寒山默默拾起一枚破碎的金环碎片,走到熊熊燃烧的炉火旁,将其投入其中。
嗤——!
那碎片触及火焰的瞬间,整炉赤红的火焰,骤然转为一片幽幽的青碧之色,仿佛鬼火,映照着一张张重获新生的脸庞。
然而,这新生注定短暂。
铁炉庄的喧嚣,终究惊醒了沉睡的巨兽。
远在百里之外的一座军寨中,一名佩戴着金色面具的身影霍然起身,冰冷的目光投向铁炉庄的方向。
在他身后,三百名身着玄甲、脖颈上同样佩戴着完整金环的卫士,齐刷刷睁开了眼睛。
千面狐亲率的“金环卫”,已然压境。
他们所过之处,连风都会被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