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寒山愣愣地看着陆昭渊,又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忽然,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苍凉而豪迈,震得炉火都为之一颤。
“好!好一个‘不为杀戮而生’!”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将整卷图纸——连同那救命的云梯图一起,奋力投入了炉心!
呼——!
图纸触及炉火的瞬间,整座熔炉的火焰骤然拔高数丈,赤红的火焰中,竟隐约映出七道顶天立地的人影!
他们仿佛从三十年的沉寂中被唤醒,与眼前这群老匠人的身影重合。
一个古老而雄浑的合诵声,仿佛穿透了时空,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魂归处,火不灭,只照人间不照殿!”
撤离的夜,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山风里已经带来了金铁交击的血腥味。
在村庄的另一头,小炉花最后一次跪在地上,她那双纤细的手指在地面上急速敲击着,如同最灵巧的鼓手。
每一次敲击,都化作一道无形的震动,沿着地脉,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即将逃离的孩童掌心。
那是她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为他们指明的、最隐秘的逃生路线。
陆昭渊将她瘦小的身躯背在背上,带着其余十七个半大的孩子,攀上了西侧的悬崖。
回望山谷,铁炉庄已成一座巨大的祭坛。
火眼婆端坐于那数十丈高的熔炉之顶,在冲天的火光中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一轮从地心升起的烈日。
炉底,灰锤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根巨大的铁撬,猛地砸向“九锻逆阵”的阵心。
咚!咚!咚!……
九声沉闷如心跳的巨响连成一片,整片大地随之剧烈摇晃。
下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道难以言喻的青白色光焰,从炉心深处喷薄而出,无声地冲天而起!
那光柱撕裂了夜幕,在半空中形成一座恢弘壮丽、直插云霄的倒生之塔,将方圆百里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正从东面合围而来的金环卫阵脚大乱,那恐怖的能量波动让他们误以为铁炉庄的主力尚在,并且启动了某种毁灭性的机关大阵。
所有兵力被死死吸引,朝着那座燃烧的“光塔”全力围攻。
没人注意到,十九个渺小的身影,在光塔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消失在西面的茫茫群山。
三日后。
百里之外的一处破败山神庙里,陆昭渊悠悠醒来。
连日的奔逃与心力交瘁,让他几乎虚脱。
他下意识地握住身边的“刑天”竹棍,却感到一丝异样。
竹棍竟在他昏睡时自动展开了一截微型的云梯结构,而在那云梯的顶端,用指甲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哥哥,我们听见你了。”
是小炉花留下的。
陆昭渊心中一暖,抬头望去,十七个孩子都围在他身边,虽然衣衫褴褛,面带疲惫,但他们的眼睛里,却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顽固的平静。
他们的背上,都背着一个从铁炉庄废墟里扒出来的、大小不一的工具箱。
就在这时,他左手指尖的血色钥匙毫无征兆地浮现,滚烫的触感传来。
他抬起头,顺着那股感应望向北方。
只见遥远的天际尽头,燕山山脉的轮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而在那云层之上,有无尽的紫色电光疯狂闪动,隐约勾勒出一座比山脉更加庞大、更加不祥的皇陵虚影。
血钥之上,最后的警示如烙印般浮现,字字泣血:
“九霄将倾,唯雷可净。”
陆昭渊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刑天”,那不再只是一件武器,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他望向那片雷云聚集的北方,目光无比坚定。
身后,十七个背着工具箱的孩子,一言不发,默默地站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的路,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