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抽出腰间短刃,在手腕划开一道深口。
鲜血滴落,恰好落在血胎母裸露的胸膛上。
刹那间,天地寂静。
无数画面如洪流灌脑——
他曾以为的“医匠献身”不过是传说,可此刻他看见:那个女子跪在天工坊地宫,亲手剖开自己的子宫,植入人皮胎囊。
她是自愿的。
为了保住陆家最后一线血脉,她以自身为炉,孕育“真我”,并设下替身之术,让另一具躯壳承载罪责与追杀。
而腹中胎儿,并非复制品。
那是真正的陆昭渊,是他从未见过的“本源之我”,因长期封印陷入假死。
只要雷核彻底激活,胎儿将被吞噬补能,化作魏忠贤新世界的基石。
竹棍在他手中剧烈震颤,仿佛也在悲鸣。
陆昭渊低头看着血胎母枯槁的脸,又望向自己流血的手腕,终于明白为何父亲当年会在断指中藏图——那不是地图,是钥匙。
是一场跨越生死的布局,只为让“伪我”走到这里,唤醒“真我”。
可现在……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仍在滴血的手掌,轻轻覆上血胎母心口。
那里,脐带与心脏交汇之处,隐隐浮现出一道古老的机关纹路,像是等待开启的锁芯。
竹棍在他另一只手中微微发烫,裂痕缓缓张开,露出核心空腔中那块焦黑的指骨。
但他也知道,有些门,只能由血来开。第198章铁山吞月(续)
竹棍插入血胎母心口的刹那,陆昭渊听见了一声来自地底深处的叹息——像是千年的机关终于等来了对的钥匙,又像是一场早已注定的献祭,正缓缓拉开帷幕。
他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精血喷在焦黑的指骨之上。
那截藏于断指中的遗物骤然发亮,裂纹中金光游走,如活蛇盘绕,与血胎母体内淡金色脉络遥相呼应。
九节环链自竹棍核心轰然展开,化作星罗锁网,层层叠叠缠向雷核雏形。
每一环闭合,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咔嗒”,仿佛天地间最古老的齿轮正在逆向咬合。
“逆转供能,引地火反哺胎儿!”
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山腹剧烈震颤。
原本由魏忠贤主导的地火流线猛然扭曲,如同被无形巨手强行掰转方向。
沸腾的熔炉中铁水倒涌,沿着脐带逆流而上,灌入胎儿蜷缩的躯体。
那具沉睡的“本源之我”胸口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一次、两次……心跳竟开始复苏!
但代价也随之降临。
陆昭渊只觉五脏六腑如遭火焚,经脉寸寸皲裂,那是寿命被强行抽离的征兆。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疼痛——乞丐巷里的刀伤,义母临终时的哭喊,断指重生时的灼痛——可这一次,是灵魂在燃烧。
每一分力量的输出,都在吞噬他的存在本身。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地,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滴落岩层,眼前景象开始模糊、重影、碎裂。
可他还不能倒。
果然,山巅传来一声怒吼,撕裂夜空:“谁敢动我根基!”
声未至,力先达。
一道黑金气劲贯穿山体,沿途岩石尽数汽化,直扑密室而来。
陆昭渊强提残存真气,以竹棍为轴,横扫一圈,星罗锁网随之收紧,硬生生将那一击偏移数尺。
轰然巨响中,半边石壁崩塌,尘烟弥漫。
他挣扎起身,踉跄后退。
身后传来岩层剥落的脆响,整座铁寒山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在痛苦中痉挛。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魏忠贤随时可以切断地火主脉,启用备用核心;甚至亲自下山,终结这场逆命之举。
但他已种下火种。
转身之际,他从竹棍上折下一节青翠竹枝,轻轻插入岩缝之中。
指尖轻抚刻痕,低语如风:“等我回来点火。”
不是承诺,是誓言。
随即纵身一跃,坠入崖底暗流。
冰冷河水瞬间吞噬身影,唯有血丝在水中缓缓晕开,像一条通往深渊的红线。
而在山顶废墟边缘,魏忠贤立于狂风之中,手中捏着半片染血的襁褓布料——那是从血胎母身边扯下的遗物,上面依稀绣着一个“陆”字。
他凝视良久,忽然冷笑出声:
“你不配当钥匙……那就做柴薪吧。”
月色如血,照彻铁山。整座山脉宛如巨口,静候下一个赴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