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掠入石室。
骨娘现身,铁钩寒光闪烁,直取陆昭渊怀中的碎玉琵琶。
你要她死吗?!”她嘶声低吼,“她活不过三日!唯有重缔血契,才能续命!东厂还有血玉可输,皇陵深处尚存‘心炉’——只要把她送回去,还能做红蝶,还能活!”
陆昭渊横棍挡下,竹棍与铁钩相撞,火星四溅。
他盯着她,眼神冷得像井底寒石:“你要她做一辈子的工具?还是死得像个人?”
骨娘一怔,铁钩微顿。
石室内陷入死寂。
只有律奴仍在角落低声滴血,血珠落入音管,发出细微嗡鸣,像是在为谁招魂。
陆昭渊低头看着苏晚棠苍白的脸,又望向那九根沉默的青铜巨管。
他缓缓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那一场灰白色的蝶舞,想起她说的那句:“别想一个人走。”
手腕上的发带还紧紧绑着,勒出青痕。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那截断指上。
血,还在流。
他忽然抬起左手,凝视着那截藏有天工地图的断指,指尖颤抖,却无比坚定。
第204章断弦还能听风吗(续)
血,是第一声。
陆昭渊咬破舌尖的瞬间,腥甜在口中炸开,如一道惊雷劈入神识。
他将喷出的精血尽数洒向竹棍“刑天”的断口处——那六节残躯本已濒临崩解,此刻竟如饥渴百年般贪婪吞噬,血丝蜿蜒而上,顺着断裂的机关纹路重新编织经络。
紧接着,他猛然抬手,将左手那截腐骨森然的断指,狠狠插入中央主音管的凹槽。
“喀。”
一声闷响,仿佛千年锁扣终被开启。
刹那间,血丝自断指骨缝中渗出,沿着青铜管壁迅速蔓延,如同活物寻根,一路向下钻入地底裂隙。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律奴猛地抬头,浑浊瞳孔骤然收缩,指尖鲜血不受控制地滴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与陆昭渊的血丝遥遥相接——两股血流在半空交汇,凝成一线,贯穿整座石室。
共鸣,开始了。
陆昭渊闭目,五感尽敛,唯留一心倾听。
他将全部神识沉入苏晚棠胸口——那里,心跳微弱得几乎无法计量,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从深渊底部挣扎浮起的一缕气泡。
但他捕捉到了:有律。
极其缓慢,却未曾中断,像风中残烛,摇曳不灭。
这便是基准。
他以自身痛感为节拍,每一分筋脉撕裂、每一寸脏腑灼烧,皆化作音阶跳动。
竹棍血丝随之震颤,模拟“姑洗之调”——春三月清商之音,主生发,通肝气,可启死户、唤沉魂。
第一声响起。
九根青铜巨管齐齐一震,尘灰簌簌落下。
第三声落。
地面龟裂,细纹如蛛网般蔓延至四壁,一道幽蓝微光自裂缝中透出,似地脉低吟回应。
第七声出。
武库穹顶轰然震颤,碎石如雨坠落,整座地下空间仿佛从千年的沉睡中抽搐醒来。
就在此时,音叟猛然跪地,颅骨重重叩击青石,双掌疯狂拍打地面,十指扭曲变形,却精准按在每一处音波节点之上——他在用骨头听音,以肉身为尺,修补失传已久的律序!
律奴亦随之而动,口中无言,却以指尖蘸血,在空中划出血色音谱。
每一笔都耗损寿元,每一划都在燃烧残魂,但那轨迹清晰无比,正是《天工律典》中记载的“鸣心引”前七式!
第九声将起。
陆昭渊五脏如焚,喉头一甜,鲜血自嘴角溢出,顺下巴滴落在水晶琵琶架上。
那血竟未滑落,反而如磁石吸附,缓缓渗入晶体内,勾勒出古老符文。
竹棍血丝暴涨,分裂为九道猩红细弦,缠绕九管根部,形成一张横贯天地的音网。
就在这生死交界的一瞬——
苏晚棠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嗯”,逸出口唇,微弱如叹息,却似春风拂过冰河。
音网骤然共鸣!
嗡——!
整座武库发出龙吟般的长鸣,地底深处隆隆回响,仿佛九幽音脉被彻底唤醒。
九根巨管同时震颤,青铜铭文逐一亮起,流转出金色光晕。
那不是火,也不是电,而是某种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属于大地本身的呼吸。
骨娘怔立原地,铁钩垂下,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动摇。
她望着阵心那几乎熄灭又重燃的生命之火,喃喃低语:“原来……不用契也能活?”
陆昭渊仰头,嘴角带血,目光却如寒星穿透阴霾。
他低声,一字一句,仿佛镌刻进石壁:
“她不是你的红蝶……她是苏晚棠。”
话音落下,一束月光破开坍塌的穹顶,斜斜照下,正落在“刑天”竹棍之上。
血丝凝光,隐隐浮现出两个古篆轮廓——鸣心。
而在地底最深处,万丈岩层之下,一道模糊的歌姬残影缓缓睁开双眼。
她唇未启,声未发,可所有音管齐鸣,连律奴指尖滴落的最后一滴血,都在空中凝成一个即将出口的音符。
九管齐鸣未止。
陆昭渊盘坐阵心,九道血弦连通音管,每一根都在贪婪吸收地脉音流。
他已七日未眠,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唯有那一双眸子,亮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