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落处,纹路应声延展——不再是静止的刻痕,而是一道道微光脉络,如活脉搏动,频率渐起,渐稳,渐与他身后逼近的青白火舌……同频共振。
火,已至三步之外。
火舌距靴尖仅三步,青白焰苗已舔舐焦土,灼得脚背皮肉刺痛发紧——那不是寻常火,是“寒髓油”引燃的蚀骨焰,专焚经脉、蚀魂魄,连汗珠未落便蒸作白气。
陆昭渊喉头一哽,不是因痛,而是断指处暗金纹路骤然炽烫,如烙铁贴骨,与左胸鲁班锁位置同步一缩——咚!
咚!
咚!
像有人在他心腔里擂鼓。
不是心跳。是锁芯咬合的震颤。
他瞳孔一缩,目光钉在竹棍末端:七节微光脉络正随搏动明灭,节奏竟与活枢童临终前那一瞬的七处机关枢同频——肩胛、锁骨、颈项、脊椎七节……全在共振。
原来方丈残念未散,不是附于颅骨,是沉在血里,蛰在骨中,等这断指之血为引,将天工坊最隐秘的“人体承重图谱”,从鲁班秘匣深处一寸寸反向拓印出来。
地下有水。
他耳中忽掠过幼时乞讨钻过的青州老渠声——冬日枯竭,夏夜涨满,渠底石缝间常年渗着铁锈腥气的阴冷水。
而此刻,脚下青石地缝边缘,正泛着极淡的潮痕。
没时间思量。
他右臂暴起,竹棍如毒蛇甩尾,斜刺插入三寸宽的地缝——棍身未触底,第七节暗金纹路却猛然一亮,嗡鸣低震,似叩响一口深埋百年的铜钟。
轰——
不是水声,是机括苏醒的闷响。
脚下石板骤然下陷半寸,一道浑浊水柱自地缝狂喷而出!
裹着陈年铁锈与腐泥,呈扇形横扫,水雾弥漫如雾障,青白火舌甫一接触,嘶声爆裂,腾起大股惨白蒸汽,热浪倒卷,扑得陆昭渊眉睫尽湿。
火势未熄,却溃不成军,焰苗蜷缩、摇曳、退缩,如被无形巨手掐住咽喉。
他单膝跪地,喘息粗重,肺腑如砂纸磨砺。
左手断指悬垂,血珠将落未落,在微光中凝成一颗赤红小球,映出他自己扭曲的倒影——眼窝深陷,颧骨嶙峋,唯有一双眸子黑得发亮,亮得瘆人。
就在此时,左胸衣襟下,鲁班锁位置猛地一跳。
断指亦跳。
竹棍末端,七节光脉倏然收束,聚于棍梢一点,浮出细如蚁迹、却清晰如刻的铭文:
“云梯非梯,乃人梯。”
字迹未消,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残影使已退至地道尽头,身形融于墨色,唯余半截灰袖垂落,袖口沾着一点未干的焦痕。
他未回头,声音却如锈刃刮过青砖:“贰式缺一肩……你父当年,就是那第一肩。”
话音落,人已杳然。
陆昭渊指尖缓缓抚过竹棍上那行字,指腹下,暗金纹路正微微搏动,仿佛应和着某处遥远而沉重的律动。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水雾与蒸汽,投向皇陵方向——
西天残阳如血,泼在远处山脊之上。
一道青铜色的轮廓,自云雾深处悄然浮出:
那是升棺轨的起点,盘绕山腹,蜿蜒而上,直没入皇陵地宫幽暗入口。
而就在那轨道尽头,火光映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副空置的青铜肩甲,静静嵌在玄武岩基座上。
甲面幽冷,甲胄未覆人,只余两道深凹的承压弧槽,如张开的嘴,等待血肉填入。
陆昭渊慢慢攥紧竹棍。
棍身七处光点,次第亮起,连成一线,指向西方——
那里,有百级石阶悬于深渊之上。
每阶皆嵌一副青铜肩甲。
甲面刻名,已隐约可辨:
少林。
武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