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列车的车门无声滑开,一股混杂着海风咸味与都市尘嚣的气息涌入。
星海市到了。
这里与阳海学园周边的田园风光截然不同。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日光,磁悬浮列车在半空中的轨道上悄然滑过,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虚拟偶像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演唱会。
繁华,有序,尖端。
然而,陆明白踏上站台的一刻,某种根植于灵魂的直觉却向他发出了警报。
空气不对劲。
不是气味或温度,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质感”。这里的空间,像是被绷得太紧的鼓面,脆弱而敏感,任何一点微小的扰动都可能让它产生意想不到的回响。
【万物神明图鉴】在他的精神海中,正以一种低沉而持续的频率嗡鸣着。这并非针对某个特定目标,而是对整个环境的泛反应,如同盖格计数器进入了辐射区。
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举着写有“陆先生”的牌子,恭敬地站在出口。他是琴子安排的接应人员,帷幕组织的本地外勤。
“陆先生,车辆已经备好。安全屋位于城西的白鹭洲公寓。”男人的言行无可挑剔,但陆明白能感知到他紧绷的肌肉和极力压抑的警惕。
坐上通体漆黑的轿车,车辆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陆明白没有看窗外的风景,他闭着双眼,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空间的感知中。
他“看”到了。
街角的报刊亭,一个男人伸手去拿报纸,他的手臂在伸出的瞬间,出现了一帧难以察觉的微小“跳跃”,像是视频掉帧。男人自己毫无所觉,自然地付了钱离开。
一辆飞驰的快递摩托车,在拐弯时,其轨迹并非平滑的弧线,而是一系列微观层面的、不连续的直线拼接而成,以一种反物理的姿态完成了转向。
这些不是力量的运用,而是空间本身在“抽搐”。
“这里的情况,一直如此吗?”陆明白突然开口。
正在开车的男人身体一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您能‘看’到?”
“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的。从三周前开始,最初只是极个别的‘延迟’现象。半小时前,分部正式将其上调为A级异常。我们称之为‘城市尺缩’。”
他似乎得到了某种授权,话匣子被打开了。
“物品会无预兆地平移一小段距离,人的感官会出现短暂的错位,比如听到几秒钟之后的对话,或者看到几米外的景象。大部分市民的记忆会被‘帷幕’系统自动修正,他们会把咖啡杯的瞬移当成自己失手打翻。”
果然,和琴子说的一样。
就在这时,车辆经过一个十字路口。
陆明白的视线被街边咖啡店的一幕吸引。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正端着一杯拿铁从店里走出。
下一秒,她手中的咖啡杯凭空消失了。
女孩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脸上是纯粹的茫然。
紧接着,在三米开外的一个垃圾桶盖上,“啪”的一声,那杯拿铁完好无损地出现了,热气腾腾。
女孩茫然四顾,周围的行人对此视若无睹,仿佛那个咖啡杯本就该在那里。她的记忆,正在被无形的力量快速篡改、覆盖。
陆明白收回视线。
这种感觉很糟糕。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底层代码被篡改了的程序,虽然表面还在运行,但内部已经充满了BUG和逻辑冲突。生活在这里的人,就像是不知道自己其实是NPC的数据,浑浑噩噩地接受着随时可能降临的荒谬。
而这种荒谬,似乎正在加剧。
他注意到,街边的行人中,隐藏着一些“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