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公交总站,一片混乱。
当余罪在13路公交车的座椅底下,找到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巨大的蛇皮袋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余罪用匕首划开袋子,看到里面那个因为缺氧而脸色发紫、呼吸微弱的小女孩聪聪(樊昕然)时,
一场与死神的赛跑,才刚刚进入最惊心动魄的冲刺阶段。
警车呼啸着将聪聪送往医院。
所有人都为拯救了一条无辜的生命而暂时松了一口气,
但周宏才的成功逃脱,依然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打拐办的办公室里,气氛暂时轻松了下来。
肖文进特批,让食堂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一群熬了一天一夜的警察们,总算能坐下来吃口热饭。
“余哥,你简直神了!你怎么就能猜到周宏才一定会去公交总站?”
杨佳佳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满眼崇拜地问余罪。
“是啊,余副主任,这次要不是你,那孩子就真的危险了!”
另一个年轻警员也附和道。
连一向与余罪不对付的常锐,也端着饭盒,走到余罪身边,
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几分不甘但又由衷佩服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这次,算我欠你的。”
余罪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而在这片难得的、喧闹的欢声笑语中,只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尹建生没有参与庆祝,甚至连饭都没吃。
尹建生只是默默地端着一杯泡得能齁死人的浓茶,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办公室最角落里那个几乎被人遗忘的、积满了灰尘的档案柜前。
余罪注意到了尹建生的异常。
余罪放下饭盒,走了过去,轻声问:
“尹主任,忙了一天了,不歇会儿吗?过来吃点东西吧。”
尹建生没有回头。
尹建生从档案柜的最底层,吃力地搬出几大箱已经泛黄、纸页都已发脆的旧案卷宗。
卷宗的封皮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字:
“周宏才专案(1998年)”、“周宏才专案(2007年)”。
尹建生用手,像抚摸自己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才转过头,对余罪说:
“你们年轻人,有你们年轻人的办法。你靠的是天赋,是脑子。”
尹建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更多的执拗,
“我老了,脑子跟不上了,就只剩下我自己的笨办法。”
尹建生指着那几箱卷宗,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属于老一代刑警的光芒:
“我想看看,这条狡猾的毒蛇,他以前的窝,都筑在些什么地方。”
夜深了。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喧嚣退去,只剩下一片寂静。
只有尹建生那间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灯光下,尹建生戴着一副镜腿已经用胶布缠了好几圈的老花镜,用一根布满了老年斑的手指,逐字逐句地,阅读着那些十几、二十年前的案卷。
上面有尹建生自己当年还很稚嫩的笔迹,有已经牺牲或退休的老同事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