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世,须佐之男之隐所。
此地非人间烟火,乃游离于现实夹缝中的光怪离奇之境。
扭曲虬结的古老巨木,根须如触手般探入虚无,汲取着养分。
流淌着幽蓝或惨绿荧光的溪流,无声蜿蜒,将斑驳陆离的光影投射在永无定形的空间褶皱上。
空气凝滞而厚重,沉淀着陈腐的神性气息,混合着枯木与苔藓的朽败味道。
须佐之男踞坐于一尊古朴的磐石之桌旁。
此刻周身并非人形,而是被一团不断翻涌、生灭的风暴虚影所笼罩。
虚影之中,刺目的电蛇时隐时现,沉闷的雷音如同压抑在胸腔深处的怒吼。
他目光死死锁在面前悬浮的一面水镜之上——镜中映照的,正是叶辰在正史编委会总部那轻描淡写,却又残酷的一幕.
一掌按下,沙耶宫、九法冢两家耗费无数心血培育的精锐,
连同那两位权倾咒术界数十载的老家主,连惨嚎都未能发出,便如齑粉般彻底消散于无形!
水镜的画面最终定格:沙耶宫馨那曾高贵矜持的脸庞因绝望而扭曲,涕泪横流地跪地哭求。
叶辰那漠然的金蓝异瞳,唇间吐出一个冰冷的字——“准”。
“啪嚓!”
水镜应声炸裂,化作无数晶莹却冰冷的水珠,四散湮灭于幽暗的光线里,如同须佐之男此刻碎裂的某种掌控感。
“轰隆——!”
他周身的风暴虚影骤然狂暴沸腾,雷光炸裂,将周遭扭曲的光影映照得一片惨白,
低沉的雷鸣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咆哮,宣泄着主人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这片被他视为禁脔、由四大咒术家族精心打理的无主后花园,竟在一夜之间,被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新生弑神者,以如此酷烈霸道的手段彻底攥入掌心!
对方展现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纯粹的毁灭意志,远非他认知中任何“新生”弑神者所能比拟!
“呵呵呵…桀桀桀…”
一阵如同枯骨摩擦、饱含恶意的沙哑笑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幽世中荡开。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扭曲处,
一个身披褴褛袈裟、身形枯槁如千年朽木的老僧盘坐于一片悬浮的腐叶之上,悄然浮现。
他那浑浊得几乎不见眼白的双瞳,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恶毒的嘲弄。
“须佐之男,看清了吗?”僧正的声音如同砂砾刮过锈蚀的铁板,
“这就是弑神者!诞生于世,便是为了践踏神明的冠冕,啜饮神明的权能!
你龟缩在这幽世的角落,以为筑起一道虚妄的屏障,就能逃脱这注定的劫数?
看看外面吧!你那精心挑选的‘牧羊犬’,在那位魔王掌下,与蝼蚁何异?
连哀鸣都发不出便化作了尘埃!而你,堂堂风暴与破坏之神,此刻却只能在这幽暗的囚笼里,
对着破碎的水镜无能狂怒?多么滑稽!多么讽刺!
逃避?哼,幽世能护你几时?那弑神者的目光,迟早会穿透这层薄纱,他的刀锋,终将悬于你的颈上,斩落你的神首!”
“嗡——!”
须佐之男周身的风暴骤然凝缩,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砸落,
虚空中电光狂闪,雷鸣滚滚,显然僧正这淬毒的言语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深的痛处,点燃了神明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