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天子“病重”,深居福宁殿,朝堂由吕夷简把持,朝臣噤若寒蝉。韩琦府邸被严密“保护”,沈砚剜毒后生死未卜的消息被刻意封锁。这平静,粘稠得令人窒息。
福宁殿寝宫内,药味浓得化不开。赵祯斜倚在龙榻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崔素妍跪在榻前脚踏上,素手纤纤,捏着几枚细若毫芒的金针。她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恭顺温婉,唯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精光,在低垂的眼睫下飞速掠过。
“陛下,龙体淤塞,气脉不通,婢子再为您疏通一番,或可缓解僵麻。”她的声音轻柔似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指间金针在烛光下流转着冷芒,针尖对准了赵祯颈后哑门、风池几处大穴。
赵祯神思昏沉,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含糊的音节。他感到颈后几处穴位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刺痛。那刺痛感极其短暂,瞬间即逝,快得仿佛错觉。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冰冷感,顺着被刺的穴位,瞬间钻入他的脊髓深处,迅速蔓延开来!
冰冷感所过之处,原本僵麻的身体似乎更加沉重、迟钝。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重重垂下。意识,迅速模糊、消散。最后残存的感知,是殿外隐约传来的一丝喧哗和兵器碰撞的闷响,似乎有什么乱子发生。但那声音也迅速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软软地瘫倒在龙榻上,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面色呈现一种死寂的青灰。
“官家!官家!”守在殿外的内侍总管王守忠听到动静不对,猛地推门闯入!看见赵祯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扑到榻前,声音都变了调,“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殿内瞬间大乱!内侍宫女惊恐失措,哭喊声、奔跑声乱作一团。
崔素妍脸上瞬间布满“惊惶”,眼中含泪,声音凄切:“快!快抬软轿!官家……官家怕是不好了!需……需移至清凉殿施救!”混乱中,无人注意到她指尖一枚细小的骨哨,被悄然吹响,发出无声的震动信号。
一辆罩着明黄绸缎的软轿被匆忙抬入殿内。崔素妍“焦急”地指挥着几名“心腹”内侍,将“昏迷不醒”的赵祯小心抬入轿中。“快!走西门!去清凉殿!”她声音凄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混乱中,无人敢细看轿中天子的“死状”,更无人质疑为何要去离此甚远的清凉殿。软轿在混乱的掩护下,迅速抬出福宁殿,消失在通往西华门的宫道阴影中。
西华门外,汴河码头一处僻静的船坞。一艘悬挂着高丽商旗、形制普通却吃水极深的商船静泊在暮色中。软轿抵达船坞后门,几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无声出现,迅速将轿中“尸体”抬上商船甲板,送入船舱深处一间密室。崔素妍紧随登船,脸上再无半分“惊惶”,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
“起锚,走运河,入东海,全速对马岛。”她的命令简洁如刀。
商船悄无声息地离岸,融入汴河宽阔的水道。
船舱深处,并非普通货舱,而是被临时改造过的巨大空间。浓烈刺鼻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借着舱壁风灯昏暗的光线,可见舱内密密麻麻、整齐地堆叠着数百个密封的铁箍木桶!桶壁厚重,桶口用浸透桐油的火泥封死,桶身上用朱砂写着狰狞的“凶”字!
?猛火油膏!??硝石提纯后的希腊火!见风即燃,遇水不灭!只需一桶,便可焚毁一艘巨舰!此地,竟藏有三百桶!
船行海上,风浪渐疾。对马岛乌帽子岳巨大的黑色轮廓在暮色中。火山溶洞深处,潮湿阴冷,硫磺味刺鼻。无数火把插在岩壁上,将巨大的溶洞照得如同鬼域。
藤原清一身漆黑的具足铠,鬼面覆脸,只露出两道燃烧着疯狂与绝望的眼睛。他站在溶洞中央的高台上,面前矗立着一根造型诡异、通体由暗青色青铜铸就的权杖。权杖顶端,并非宝石,而是一个精密复杂的、由七条青铜臂弯托起的星轨仪盘,盘上镶嵌着七颗硕大的、切割成星芒状的水晶,对应北斗七星。
高台下方,数百名赤膊的东瀛武士和沉默的高丽弩手,正汗流浃背地将沉重的木桶(猛火油膏)沿着预设的沟壑,一层层堆叠、垒放。油膏桶被巧妙地安置在溶洞几处天然形成的巨大石柱基座旁,位置暗合某种玄奥的阵法。
藤原清枯槁的手指,近乎虔诚地抚摸着青铜权杖冰冷的表面。他的声音透过鬼面,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狂热的颤抖,在巨大的溶洞中回荡: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七星之位!荧惑守心!最后的祭坛!”他猛地指向七处油膏桶堆积的核心位置,“引信!七条主引信!全部汇聚于此——权杖之基!”
随着他的话音,七名死士各自捧着一根粗如儿臂、浸饱了黑色油脂的棉麻火绳,将绳头小心翼翼地分别接驳在权杖基座下方七个方向各异的青铜龙首口中!
“点火之时——”藤原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疯狂,“星轨权杖倾倒!龙口引信齐燃!火焰将沿着七条引信,瞬间点燃七处阵眼核心的油膏桶!核心引爆,将引动……轰!!!”他双臂猛地张开,“山腹崩塌!海啸倒灌!天地同焚!荧惑降世!此乃……天罚!吾等将以血与火,清洗这污浊的人间!重铸……新天!”
溶洞内回荡着他疯狂的长啸。数百桶猛火油膏在火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七条致命的引信,缠绕在青铜权杖冰冷的基座上。山腹深处,似乎传来低沉的回响,呼应着这灭世的宣言。
宋军舰队劈波斩浪,追逐着信天翁群留下的死亡轨迹。柳如眉立在“伏波号”船头,海风猎猎,吹动她鬓角散落的发丝。她手中紧握着那块双鱼玉佩与青铜板拼合的密码轮盘,指尖在轮盘边缘的鳞片刻度上飞速滑动、计算。
船上的老舵手捧着厚厚的潮汐图册,声音带着敬畏:“大人,对马岛海域,暗礁密布,水道诡异。乌帽子岳溶洞入口,传说乃海神之口,寻常时辰皆被海水淹没,唯有……”
柳如眉的目光死死锁定轮盘上几个特定的刻度。玉佩上代表“辅”星的鳞片刻度,青铜板上标示“杠”星位置的星轨线……随着她的转动,轮盘透射的光点不断变化、组合。
突然!当玉佩上某个代表“月相”的刻度与青铜板上标示“大潮”的凹槽完美重合的刹那——
轮盘投射在幕布上的光点,瞬间汇聚成一个极其清晰的、由光束构成的“寅”字轮廓!旁边,三根细小的光束,指向一个特定的角度!
“寅时三刻!”柳如眉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海风,“月满潮!星门洞开!”
老舵手浑身一震,失声道:“寅时三刻月满潮!海神开眼!星门洞开!错不了!错不了!就是那时!溶洞入口海水退至最低!仅有一个时辰!”
寅时三刻!月满潮!星门洞开!一个时辰!
柳如眉猛地抬头,望向东方海平线。墨蓝色的天幕上,一弯下弦月正悄然滑落,而另一轮更加庞大、即将圆满的明月,已在地平线下积蓄着光芒。时间,那致命的箭矢,已然搭上!
?下一章预告:?暗礁群与链锤浮障锁死航道,火药蹼轮炸开血路。当宋军舰队冲破藤原清的死亡防线,李元昊的铁鹞子军已在艋艟舰船上亮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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