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帽子岳山腹深处,巨大的溶洞如同被巨神以战斧劈开。穹顶高悬,嶙峋的黑色玄武岩柱如同支撑地狱的獠牙,其上凝结的硫磺晶体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反射着诡谲的黄光。空气滚烫,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硝烟、硫磺、血腥以及海水咸腥混合的死亡气息。祭坛废墟的残火尚未熄灭,藤原清点燃的引信虽被海水部分压制,但溶洞深处依旧传来阵阵沉闷的爆炸余响和蒸汽嘶鸣。
沈砚单膝跪在祭坛冰冷湿滑的青铜基座旁,肩胛伤口崩裂的血水混着冷汗浸透了半边衣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灼痛。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祭坛基座下方——那并非实心的平台,而是一个直径丈许、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洞壁光滑,覆盖着湿漉漉的黑色苔藓。浓烈的硝烟味和隐约的火药气息,正从这黑洞深处不断涌出!
“潮汐洞!”沈砚嘶哑的声音带着洞穿迷雾的寒意,“藤原清的火药库,藏在山腹连通海底的潮汐洞里!”
他猛地俯身,指尖拂过黑洞边缘冰冷的岩石。岩石上,一道道细微、但异常清晰的湿痕水渍,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顺着特定的沟壑,执着地向着黑洞深处延伸!水渍冰凉,带着新鲜海水的咸涩。
“暗渠!”沈砚脑中电光石火,“这潮汐洞必有暗渠直通海底!海水随潮汐涌入,带来湿气,也带走了热力,让火药库得以隐蔽、保存!藤原清将引信接在权杖机关上,是想借引爆祭坛之力,一举引燃洞中火药,山崩海啸!”
他的目光顺着水渍的流向,投向黑洞侧壁一处被巨大断裂石笋半掩着的区域。那里,水流痕迹更加密集,水声也似乎更加沉闷。一个大胆、疯狂至极的念头瞬间成型!
“炸!”沈砚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声音穿透洞内混乱的厮杀与蒸汽嘶鸣,“炸毁这处石壁!炸塌岩层!制造通道!引海水倒灌!水淹火药库!”
话音未落!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自身后祭坛废墟中炸响!
李元昊!这西夏枭雄,浑身浴血,瘊子甲上布满刀痕,正挥舞着沉重的战斧,疯狂劈砍着那根断裂后倒下的青铜权杖!他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对这根开启金库的“钥匙”势在必得!一名铁鹞子士兵用撬棍死命撬动着权杖基座,试图将其从废墟中拔出。
“咔嚓!”
本就因断裂而脆弱的青铜权杖,在李元昊势大力沉的劈砍和士兵的蛮力撬动下,从基座连接处应声断裂!沉重的杖身带着顶端的星轨残骸,轰然砸向地面!
就在权杖砸落、触碰湿滑岩石地面的刹那!
“咔哒…咔哒…咔哒哒哒——!”
一连串极其急促的清脆响声,从权杖断裂的基座深处疯狂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神的韵律!
紧接着!
“嗤————!!!”
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刺啦声,猛地从黑洞——那深不见底的潮汐洞深处传来!声音短促、尖锐,带着一种金属灼烧的焦糊气,在潮湿的空气中诡异回荡!
这声音,沈砚太熟悉了!在军器监,在黑水城,在无数次的生死边缘!这是——火药引信被点燃的声音!
权杖坠落!触发最后机关!深埋在潮汐洞内的火药引信,已然点燃!
一股冰寒刺骨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幸存者的心脏!连杀红眼的李元昊都猛地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黑洞!
“半炷香!”沈砚的声音,冰冷、嘶哑、斩钉截铁!他猛地指向那处水流密集、被石笋半掩的岩壁,“炸开那里!水淹!否则,所有人!灰飞烟灭!”
刺啦声在幽深的潮汐洞中,每一声都狠狠刮过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半炷香!不足一刻钟!时间,狠狠钳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沈砚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处水流密集的岩壁,嘶吼穿透洞内的死寂:“韩琦!火药蹼轮!北侧礁石!炸!快!”他需要韩琦在外海配合,炸开外部岩层,制造海水涌入的通道!
“柳如眉!星轨仪!撬动它!水闸开关!”同时,他猛地指向祭坛废墟中那半截扭曲的权杖基座,基座上一个断裂的青铜齿轮残骸旁,隐约可见一个类似船舵的扭曲握柄!那是控制暗渠水闸的开关!需要柳如眉在外配合潮汐发动!
命令出口,沈砚已化作一道染血的闪电,直扑向黑洞边缘那处关键的岩壁!他根本不顾身后李元昊铁鹞子军惊疑贪婪的目光和藤原清残余武士的链镰嘶啸!目标只有一个——为韩琦的爆破指引方向,争取那渺茫的生机!
黑洞边缘湿滑异常,覆盖着粘稠的黑色苔藓。沈砚手脚并用,攀上那巨大的石笋。肩胛伤口的剧痛几乎撕裂神经,鲜血顺着臂膀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晕开暗红。他拔出玄铁柳叶刀,刀身狠狠插进石笋与岩壁的缝隙,用身体死死抵住刀柄,充当临时支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刺骨的岩壁上!
“咚…咚…哗啦……”
微弱但清晰的、海水拍击岩石的沉闷声响和内部水流涌动的哗啦声,透过厚重的岩壁,清晰地传入耳中!就是这里!岩壁之后,就是与大海直接相连的通道!
“这里!韩琦!炸这里!”沈砚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巨大的溶洞中回荡,盖过了刺啦作响的引信!
洞外,海风凛冽。韩琦立于“伏波号”船头,浑身紧绷如弓。柳如眉的“寅时三刻”信号已发出,溶洞入口被火光照亮,但洞内传出的闷响和刺啦声让他心胆俱裂!“听到了!是沈将军!”韩琦眼中精光爆射,“火药蹼轮准备!目标——溶洞北侧礁石群!炸开它!”
数艘子船再次射出!水鬼们抱着沉重的火药蹼轮,迎着风浪和零星射来的弩箭,直扑沈砚嘶吼指引的方位!北侧礁石群在月光和海岸火光下狰狞毕露。
“安放!”水鬼队长嘶吼!蹼轮被卡进礁石缝隙,火绳嗤嗤燃起!
“柳如眉!”韩琦转头,声音如雷,“权杖基座!星轨仪!撬动它!潮汐之力!”
柳如眉的身影已如灵猫般攀上溶洞入口被烧焦的岩壁!她手中紧握着一柄特制的、沉重的青铜撬棍,目光如电,锁定了祭坛废墟中那半截扭曲的权杖基座和其上断裂的齿轮、扭曲的舵形握柄!
时间!时间在刺啦声中疯狂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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