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今宁夏银川),贺兰山阙如沉默的黑色巨屏。新筑的“大白高台”高踞城北,黄土夯筑,覆以雪白石英砂,在十月的寒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冷光。高台之上,李元昊巍然矗立。他褪去了征战时的瘊子重甲,换上了一身玄黑为底、金线密织蟠龙纹的帝袍。鹰顶金冠直指苍穹,冠顶镶嵌的硕大猫眼石流转着野性的光。他手中紧握的,已非战斧,而是那半截自对马岛血海中夺回的青铜权杖残骸!
杖身断裂处狰狞扭曲,残留着海水的咸腥与血腥气。但在断裂的横截面,一种奇异的、不同于寻常青铜的银白色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流淌,内里隐约可见致密结构。
“熔了它!”李元昊的声音,不容置疑。他将权杖残骸重重抛给台下早已肃立待命的工部尚书野利仁荣。
野利仁荣双手捧过残骸,触手冰冷沉重。他敏锐地察觉到断裂处那不同寻常的银白光泽与沉甸甸的质感。他躬身退下,直奔工部秘设的“天工坊”。
坊内炉火熊熊,热浪灼人。巨大的坩埚。野利仁荣亲自督阵,将权杖残骸投入炽白的火焰中。寻常青铜在如此高温下早已熔化成金红汁液,但这残骸却异常顽固!它在火焰中闪烁着愈发刺目的银白光泽,直至炉温提升到不可思议的高度,才终于发出不甘的呻吟,缓缓熔化为一股粘稠、炽亮、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奇异金属溶液!溶液倾倒进早已备好的羊脂白玉印玺模具中(模具阴刻“大白高国皇帝玺”篆文)。冷却过程中,那银白色的金属光泽愈发内敛深邃,最终凝固成一方厚重、冰冷、流淌着非金非玉奇特银辉的传国玉玺!玺钮盘螭,螭目镶嵌血红玛瑙,凶光四射。
十月十一日,吉时。大白高台四方,九尊巨大的青铜鼎燃起冲天的狼烟!这烟并非寻常柴薪,而是特制的“百丈烽”——鼎内燃烧的是干燥的狼粪混合着碾磨极细的硫磺粉末!
“点烽!”号令如雷。
火把投入鼎中!
“轰!”沉闷的爆燃声中,一股股浓烈到极致的、近乎乳白色的烟柱猛地从鼎口喷射而出!狼粪灰烬提供了充分的凝结核,硫磺粉末燃烧产生大量二氧化硫气体。两者结合,形成的烟柱浓密、粘稠、笔直如椽!九道巨大的白色烟柱无视凛冽的西北寒风,直刺苍穹!烟柱高达百丈,在湛蓝的天幕下凝滞不散,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象征着新生帝国威严的“白旌”徽记!
“呜——呜——呜——”苍凉的牛角号声响彻贺兰山阙。
李元昊身着玄黑龙袍,手握银光流转的玉玺,一步步踏上高台之巅。他目光如鹰隼,扫过台下黑压压匍匐的党项贵族、归附的西域胡商、乃至被掳掠来的汉人工匠。那目光中,燃烧着野火燎原般的征服欲和建立不世功业的狂热。
“皇天眷命,锡朕疆土,抚有西陲,奄有河朔……”他声若洪钟,用新创的西夏文(嵬名元昊自创“蕃书”)宣诵着称帝诏书,“……僭号‘大白高国’!建元‘天授礼法延祚’!自即日起,与宋、辽分庭抗礼,永为兄弟之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席卷大地。新的帝国,在狼烟硫磺与银白玺光中,宣告诞生。(史载:1038年十月十一日,李元昊称帝,国号大夏,史称西夏,年号天授礼法延祚。)
汴京枢密院签押房。烛火通明,气氛凝重。一份边缘沾染着汗渍和血渍的密报,由皇城司最精干的探子星夜送达,摊在韩琦面前。
“……李元昊于兴庆府新设‘铁骑鹞子’(即铁鹞子重甲骑兵),仿宋制而逾之。其重甲百炼,刀箭难入。然最可怖者,在其马蹄铁!”
韩琦的目光猛地一凝。
密报字迹潦草急促:
“……探得匠作营秘法:其马蹄铁非纯铁,乃掺入异域‘金屑’锻打!此‘金屑’细如微尘,于火下观之,粒粒呈螺旋螺纹(附图:炭笔素描螺旋微粒)!其性坚逾凡铁三倍不止!马蹄钉此铁,踏石留痕,锋锐无匹!寻常铁甲,遇之如朽革!此铁来源极秘,疑为西域或南洋之物,宋境无有!”
韩琦拿起附在密报后的炭笔素描图。图上,几粒被放大描绘的金属微粒,呈现出一种自然界矿物极其罕见的、规则的左旋螺旋结构!硬度超普通铁三倍!螺旋金微粒!马蹄踏石如泥!这绝非寻常矿石!韩琦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对马岛的权杖残片、银白光泽的玉玺、铁鹞子无敌的马蹄……李元昊的野心,已然武装上了来自异域的神秘獠牙!这螺旋金屑,究竟源自何方?其背后,是否又隐藏着另一条连接异域的、危险的暗线?
窗外的汴京秋夜,寒意渐浓。韩琦的目光落在地图边缘,那片浩渺未知的南海。西夏崛起的铁蹄,正踏着螺旋金屑的寒光,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新的威胁,已然刮过了帝国的边疆。
?下一章预告:?赵祯返京后的瘫痪与失语,御医篡改的《铜人图》穴位成为催命符。当垂拱殿暗流涌动欲立宗室子为储,漂流星图瓶中的南洋十二漩涡正与双鱼鳞片悄然契合……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