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到刺鼻的羊膻味、油脂燃烧的焦糊味、还有某种不知名香料燃烧后散发出的、带着迷幻感的甜腻烟气,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巨大的党项酋长营帐内。刘瑶穿着一身繁复沉重、以大红和藏青为主的党项新娘嫁衣,厚重的头饰压得她脖颈酸麻,脸上覆盖着层层珠帘,视野被局限在方寸之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贪婪、审视、带着游牧民族特有的野性和粗粝。
她的任务,是接近这位与辽人暗通款曲的党项酋长,在他最松懈的婚宴时刻,用一杯特制的毒酒送他上路。袖中,那个小巧的瓷瓶紧贴着她的手腕,冰冷而致命。
酋长是个身材壮硕如熊罴的汉子,满脸虬髯,眼珠浑浊,带着醉意和得意。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狼皮的主位上,一只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揽过刘瑶的腰肢,将一碗烈酒粗暴地递到她蒙着珠帘的唇边,用生硬的汉话夹杂着党项语咕哝着:“喝!我的……美人!”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的汗臭和羊膻味扑面而来。刘瑶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微微侧头,作势羞涩,珠帘晃动间,另一只藏在嫁衣广袖下的手,指尖已经挑开了瓷瓶的塞子。只需一瞬,指尖微弹,那无色无味的剧毒就能混入酋长面前那碗油腻的奶茶里。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刹那,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酋长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柄装饰华丽的弯刀,刀鞘以犀皮为底,镶嵌着绿松石和珊瑚,充满了党项风格。但吸引她注意的,是刀鞘靠近刀镡的位置,用阴文深刻着两个极其古老、却让她心头猛地一沉的契丹文字——?“元昊”??!
?元昊!??西夏开国皇帝的李元昊!他的名讳,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党项酋长的佩刀上?这绝非普通的赏赐或纪念,这两个字在契丹文中的刻法,带着一种近乎图腾般的崇拜和隐秘的联系!
?显性伏笔:酋长佩刀刻“元昊”契文!??
刘瑶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刀,这酋长,恐怕牵扯的不仅仅是辽国,还有更深层的、关于西夏皇室的秘密!毒杀他,或许会立刻掐断这条重要的线索!
电光石火间,刘瑶改变了主意。指尖原本要弹出的毒粉被她强行压回瓶内,塞子无声塞紧。取而代之的,是她藏在另一只袖口中的、一个更小的、装着彩色药粉的皮囊。这是她从龟兹香料市场混乱中顺手得来的“彩烟粉”,主要用于制造混乱和障眼,毒性轻微。
酋长似乎有些不耐烦她的“羞涩”,哈哈大笑着,自己端起那碗奶茶就要喝下。
就是现在!刘瑶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噗!
一小撮彩色的粉末从她袖口悄然洒落,精准地掉入旁边火塘里一个燃烧正旺的牛油火把上!
霎时间!
呼——!!!
一股极其浓艳、绚烂的彩色烟雾猛地从火把上爆燃而起,迅速弥漫开来!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类似硫磺和硝石混合的怪异气味,瞬间笼罩了大半个营帐!
“怎么回事?!”
“保护酋长!”
“哪来的彩烟?!”
营帐内顿时一片大乱!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彩色烟雾呛得咳嗽连连,视线受阻,惊慌地叫喊起来。酋长也被这变故惊得一愣,放下奶茶碗,警惕地站起身,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那柄刻着“元昊”字样的佩刀。
混乱中,刘瑶假意被烟雾呛到,身体一个踉跄,重重撞向酋长!在身体接触的瞬间,她的手指,快得肉眼难以捕捉,精准地探入酋长腰间,在那柄佩刀的刀鞘上飞快地摸索!
指尖触碰到刀鞘内侧!那里并非光滑的犀皮,而是镶嵌着一小块冰冷、光滑、带着微弱吸力的……磁石?!(显性伏笔:刀柄嵌磁石指南!?)磁石表面,似乎还雕刻着极其细微的纹路!
她的心猛地一紧!磁石!又是磁石!这酋长,果然与那北斗尸阵、与那脚镯的磁力机关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