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故城,烈日下的断壁残垣,沉默地矗立在无垠的戈壁上。热风卷起沙砾,抽打在残破的土坯墙上,发出单调而枯燥的沙沙声。然而,在这片死寂的废墟边缘,一座香火未曾断绝的佛寺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佛寺前庭,人头攒动,声浪鼎沸。不同于中原佛寺的肃穆,这里更像一个喧嚣的集市。浓烈的汗味、牲畜的膻气、烤馕的焦香、以及各种香料(尤其是孜然)和劣质脂粉混合的刺鼻气味,沉甸甸地压在燥热的空气里,几乎令人窒息。各色人等——缠着头巾的回鹘商人、穿着皮袄的党项武士、眼神精明的粟特贩子,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汉家襕衫却满面风尘的旅人——围成一个个圈子,大声叫嚷、讨价还价、或是屏息凝神。
这里正在进行高昌佛寺特有的“赌玉”市集。规则奇特而严苛:所有交易必须在佛前进行,以血验玉,不得欺诈,由寺中住持断指僧亲自公证。(历史考据:高昌赌玉规则参照《西域行程记》卷五)
刘瑶混迹其中。她换上了一身皱巴巴的粟特商人服饰,脸上刻意抹了风沙和油汗,怀里揣着那两块合而为一的完整玉龙珏,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一个个摊位上那些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古玉”。她的目标明确——找到能与她手中玉珏产生感应的最后一块残片,或者,找到关于它来历的线索。
她的目光很快被一个角落里的摊位吸引。摊主是个沉默的吐蕃人,面前只摆着几块其貌不扬、甚至有些污糟的石头,无人问津。但刘瑶怀中的玉珏,在靠近那个摊位时,竟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温热感?!
有戏!
她不动声色地挤过去,随手拿起一块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沾满泥污的黑褐色石头,掂了掂,用生硬的突厥语问价。
吐蕃摊主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伸出三根手指。
刘瑶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摊主沉默片刻,指了指摊位旁边一个盛着清水的大陶盆,又指了指盆边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
?赌玉需以血涂石(验玉质)?——这是规矩。
刘瑶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小刀,在左手食指指腹飞快一划。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她将血滴涂抹在那块黑褐色的石头上。
鲜血触碰到石头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石头表面污浊的色泽,竟然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内敛的莹白光泽?!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摊主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刘瑶心中笃定,正要将石头买下。突然,一个嚣张的声音插了进来:“这块石头,爷要了!”
一个穿着华丽党项服饰、腰佩弯刀的壮汉推开人群,直接扔出一小袋钱币在摊位上,伸手就要来抢刘瑶手中的石头。
刘瑶眼神一冷,手腕一翻,避开对方的手。那党项壮汉似乎没想到有人敢反抗,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找死!”竟直接拔出弯刀劈来!
场面瞬间大乱!人群惊呼着向后退开。
刘瑶侧身闪避,弯刀带起的恶风刮过她的面颊。她不想纠缠,脚尖勾起地上一块碎石,精准地踢向壮汉的手腕!
当!弯刀被击中,脱手飞出!
那壮汉又惊又怒,还要扑上。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佛门净地,谁敢动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