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之上,千帆过尽,漕船如织,橹声欸乃。浑浊的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腻的波光,空气里搅拌着河水特有的腥气、码头货物的杂味、船家炊烟的柴火气,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刻意喧闹却又难掩虚浮的市井喧嚣。那场几乎将汴京拖入地狱的“癸卯地裂”之劫,已在官方的强力压制和民众的惶惑中,渐渐被埋入记忆的浅层。
城外码头,一处相对僻静的泊位。刘瑶站在一艘即将解缆启航的普通漕船船头,身上穿着一套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蒙着挡风沙的布巾,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座依旧巍峨、却已物是人非的汴京城墙,眼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片洗尽铅华的疲惫与淡漠。
她怀中,那本染血、残缺、记录着北斗会最后暗桩的归义军名册,正被她用火折子一寸寸点燃。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脆弱的纸张,卷起焦黑的边缘,化作片片飞灰,随风散入浑浊的河水之中。每一个名字的燃烧,都仿佛将一段血腥、阴谋与不堪的过往彻底埋葬。
火焰跳跃明灭间,在那翻卷的烟气与灰烬之中,?竟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模糊却异常温婉哀愁的女子面容?!那眉眼,那轮廓,与她怀中冰棺取得的发丝主人、与她记忆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悄然重合——是废后刘氏,她真正的生母。
火光中的面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解脱而又带着无尽悲悯的淡淡微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随着最后一页名册的燃尽,彻底消散无踪。
?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混合了多种草药和矿石燃烧后的特殊焦糊气味,从名册的灰烬中飘散出来,钻入刘瑶的鼻腔。那是回春堂药铺大火后灰烬的味道?!这名册,竟也沾染了那里的气息?是巧合,还是暗示著名册与药铺、与龙血引更深层的关联?
刘瑶的心轻轻一颤,随即归于平静。她抬手,将最后一点灰烬也扬入风中。
她从贴身的行囊中,取出了那枚吸收了地脉能量、内部星图已然固化、却布满细微裂痕的玉龙珏。她凝视着星图上那道最狰狞的、指向玉清宫的“癸卯地裂”裂痕,指尖缓缓抚过。
?核心情节:修正星图藏大相国寺佛像!??她运起体内残存的一丝微弱气劲,?小心翼翼地将自身那灼热中带着一丝幽蓝的血液逼出指尖,极其精准地涂抹、覆盖在那道“裂痕”之上?!血液渗入玉珏内部,?巧妙地改变了星图裂纹的走向和能量流转,使其最终指向了西北方向——西夏王陵的方位?!做完这一切,她将黯淡了许多的玉龙珏,用油布仔细包裹,?塞进了漕船船头那尊用来祈福的木质佛像底座下一个极其隐蔽的蛀洞之中。让这承载了太多秘密与力量的凶物,随船漂泊,或终有一日被有缘人发现,或永沉河底。
“解缆!开船!”船老大粗犷的吆喝声响起。
沉重的缆绳被抛入水中,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吃满了风,推动着漕船离开码头,驶向河道中心。
刘瑶独立船头,任由河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和发丝,目光投向水天一线的远方,心中一片空茫。结束了……吗?
就在漕船即将汇入主流,加速离去之时——
侧后方一艘原本静静停泊的、船身明显经过特殊加固、船帆上绘着西域商队常见*??*驼队图腾的中型漕船**,竟也同时升帆起航,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始终保持着百丈左右的距离。
刘瑶的瞳孔微微收缩,心生警惕。
那艘船的船速突然加快了几分,迅速拉近距离。
当两船即将并行的一刹那——
刘瑶看清了那艘船船头站立的人影!
一个穿着典型龟兹舞姬服饰、身段婀娜、脸上却覆盖着半张青铜修罗面具的身影!?库尔班?!
她竟然没死?!还出现在了这里?!
库尔班的目光穿透河面的水汽,?精准地落在刘瑶身上,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没有任何攻击或交谈的意图,只是手臂猛地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