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穿肠案
东市隆昌钱庄内室传出凄绝嚎叫——
掌柜钱贵肚破肠流,尸身痉挛如枯虾,腹腔填满沾血铜钱!
铜钱皆为“崇宁通宝”,血污下的方孔边缘隐隐泛着青绿幽光。
而苏瑾从死者胃中刨出的半渣甘草,瞬间引燃韩琦眼中寒焰。
追查之下,药铺学徒李二抖出蒙面人与特供铜钱。
当钱监老匠在烛火下,将铜钱浸入酸液……
柳叶印记浮出水面,直指柳府别院三尺深土下的桐油账匣!
1.铜钱穿肠案
隆昌钱庄那扇平日总落着重锁的楠木库房大门,此刻洞开着。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铜钱特有的、冰冷微腥的金属锈味,死死扼住每个踏入者的咽喉。
韩琦站在门口,玄色官袍的身影在库房内幽暗的光线下。他身后跟着刑部吏员和脸色惨白的钱庄二掌柜,后者双腿抖得几乎站立不住。
库房里点着几支巨大的牛油烛,烛泪流淌凝固在沉重的包铜烛台上,将有限的光明投射在中央那张巨大的、被鲜血浸透的紫檀木算盘桌上。桌面上,铺陈着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
掌柜钱贵,仰面倒在算盘桌旁。他穿着宝蓝万字纹缎面夹袄,本是富态的身躯此刻以一种极其扭曲僵硬的姿态蜷曲着,像一只被滚油烫熟的虾米。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腹部——自肚脐上方直至胸骨下缘,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裂口,狠狠撕开了皮肉!暗红色的肠子和其他难以名状的脏器,纠缠着、拖拉在外面,混着大量半凝的、暗红近黑的血块和粘稠的黄色浆液,一直流到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积成一片粘稠的、反射着烛火幽光的血泊。腥臭扑鼻。
然而,更诡异的是钱贵那被剖开的腹腔深处。
那血淋淋、脏器狼藉的空腔里,竟赫然填满了黄澄澄的铜钱!一枚枚“崇宁通宝”,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塞满了整个腹腔,几乎将所有脏器都顶了出来!铜钱被浓稠的、暗沉的血浆浸透,沾满了碎肉和脂肪渣滓,在烛光下闪烁着一种不祥的、油污般的暗黄光泽。
钱贵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双目圆睁,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缩得极小,凝固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惊骇。嘴巴大张着,仿佛在临死前发出了某种无声的、撕裂魂灵的呐喊。一只枯瘦的手向前伸出,五指如同铁钩般死死抠进坚硬的金砖缝隙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现场找不到任何凶器。只有算盘桌上凌乱散落着几本账簿,一支被折断的狼毫,和一柄沾满血污的裁纸刀。刀就掉落在血泊边缘,刀身不过三寸,锋利轻薄。
“门……门从里面反锁的……”二掌柜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牙齿格格打颤,“早上……早上小人来……叫不开门……听着里头……里头有……有怪物嚎……撞开门……就……就这样了……钱……钱老他……他怎么会……会自己……”
“自己割开的?”韩琦冷冷接口,目光锐利如冰锥,扫过地面上钱贵指间抠出的血迹走向——那挣扎的方向分明指向桌案!也扫过桌上那柄单薄的裁纸刀。“刀是他的?”
“是……是钱老……随身带着裁账页的……”二掌柜几乎要瘫软下去。
韩琦不再说话。目光落在桌案一角那个沉重的紫檀木钱匣上。钱匣盖虚掩着,露出一抹冰冷的铜光。他上前一步,用帕子垫着手,轻轻拨开匣盖。
匣内整齐码放着一叠叠崭新的“崇宁通宝”铜钱。铜钱色泽金黄,方孔边缘光滑规整,是最新官铸的制式。但韩琦的视线却被钱匣内侧底部一些散落、细微的碎屑吸引。那是一种暗绿色的、极细的粉末碎屑,沾在铜钱和紫檀木底上。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库房角落,一个沉默的身影正蹲伏在钱贵的尸身前。苏瑾早已开始了他的工作。素布覆面,只余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用特制的银镊子,极其小心地在钱贵腹腔里、那些塞满铜钱的空隙中,拨弄探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