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柳无骨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驮道，向着东北方向的山区跋涉。越往北走，人烟越见稀少，空气里弥漫着深冬山野特有的枯寂与肃杀。
根据零星打探和残页上模糊的指示，唐门在汴梁一带的隐秘据点，很可能藏匿于这片山岭深处，与一座早已废弃的官营铁矿坑有关。
她不敢走大路，只循着采药人或猎户踩出的依稀小径穿行。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她裹紧的粗布头巾上。怀中的琴箱底座隔着衣物传来冰冷的触感，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时刻提醒着她肩负的重量与危险。
翻过一道山梁，空气中隐约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的硫磺气味。她精神一凛，循着气味，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山谷深处摸去。
绕过一片枯槁的树林，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山谷深处，依着陡峭的山壁，赫然矗立着几座高耸的砖窑和连绵的工棚。黑色的烟囱冒着灰白的烟，与山间雾气混合，显得阴森诡异。工棚外围用粗大的原木扎成简陋的栅栏，仅留一个出入口，有数名身着劲装、腰配兵刃的汉子把守。他们虽作普通工匠打扮，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分明是身怀武艺的好手。
空气中那股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更加浓烈，其间还夹杂着金属摩擦和低沉的捶打声。
就是这里了。唐门的秘密火药工坊。
柳无骨伏在一块巨石后，仔细观察。进出工坊的车辆和人员都受到严密盘查，想要混进去难如登天。她注意到有一队骡车正慢悠悠地从另一条小路驶向工坊入口，车上满载着成袋的原料。
一个念头闪过。她迅速退后，绕到那队骡车来的方向，在一处拐角等候。当最后一辆骡车经过时，她趁车夫不注意，悄无声息地钻入车底，手脚并用，紧紧攀附在车轴和底板之间。
骡车颠簸着前行，车底的尘土和碎雪不断扑打在她脸上。她屏住呼吸，听着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和守卫盘问车夫的对话。
“老张头，这趟送的啥？”
“还能是啥，硫磺和硝石呗，坊里催得紧。”
“进去吧，卸完货赶紧出来，别瞎逛。”
“晓得晓得。”
车辆缓缓驶入栅栏门。柳无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所幸守卫并未仔细检查车底。
进入工坊区域，一股更浓烈、更复杂的化学药剂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捶打声、研磨声、还有低沉的爆炸试验声从不同的工棚里传来。
骡车在一处原料堆场停下。车夫跳下车去解绳索。柳无骨趁机从车底滚出，迅速闪身躲到一堆巨大的木桶后面。
她快速打量四周。工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繁忙。许多工匠正在忙碌，但他们几乎都戴着厚厚的面罩，彼此之间很少交谈，气氛压抑而沉闷。她看到有人正在用石臼小心地研磨混合粉末，有人在检查刚制成的一排排乌黑油亮的圆球状物体——那是威力巨大的“雷火弹”。
这些雷火弹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一个江湖门派自卫或寻常交易所需的规模。
柳无骨压低身子，假装整理堆放的麻袋，目光却急速搜索。她需要找到账房或者存放文书的地方。师父的残页指向唐门与朝廷的勾结，光凭眼前所见还不够，她需要确凿的物证——往来文书，记账簿，任何能证明这工坊与官方有染的东西。
她注意到有一间独立的砖石小屋，门口有专人看守，不时有像是管事模样的人进出，显得比其他工棚更为重要。
或许…就是那里？
她深吸一口带着浓重硝石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索如何接近那间看似守卫森严的小屋。
下一章预告：记账房内藏铁证，官造编号露玄机。身份败露杀机现，磁石妙用破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