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是被一阵撕裂般的头痛硬生生拽醒的。
意识像一块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玻璃,晃晃悠悠、刺痛难当地往上浮。
他猛地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灰白,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聚焦。
头顶是刷得惨白的天花板,没有吊顶,只有几根裸露的、同样刷着白漆的粗大管道横亘着。
一股浓烈的、混合了廉价洗衣粉和淡淡霉味的气息霸道地钻进他的鼻孔。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堆粗糙、厚实的布料上。稍微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房间,墙壁是那种监狱特有的、毫无生气的惨白。
脚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
最扎眼的,是四周堆得几乎顶到天花板的铁架子,上面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全是那种监狱里统一制式的、毫无个性的土棕色囚服。
货架之间留下的狭窄过道,勉强够两个人侧身挤过。
记忆的碎片,带着冰冷的棱角,毫无征兆地狠狠扎进他的脑海,如同被一把钝斧劈开了天灵盖。
1980年。港岛。赤柱监狱。
自己不再是那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秦风。
他成了这个同名同姓、刚满十八岁、明天就该刑满释放的洪兴仔——秦风。
三年前,他,一个早早辍学、渴望在社团出头的愣头青,跟着大佬B混饭吃。
命运转折点就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大佬B轻飘飘地决定了两个人的未来。
陈浩南和他,抽签,决定谁去替社团里犯了大事的大哥顶缸。
大佬B当时叼着烟,烟雾缭绕里看不清表情,声音平淡得像在说晚上吃什么。
“阿南,你先抽。”
陈浩南的手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在两张折叠得一模一样的纸条上犹豫了一下,最终抽走一张。
展开,上面赫然是三个红字——上上签。留给秦风的,只能是那张冰冷的“下下签”。
“阿风,委屈你了。”
大佬B走过来,拍了拍他当时还显单薄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虚伪的沉重。
“三年,眨眨眼就过去。
大佬我说话算话,等你出来,红棍的位置,就是你的!社团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那时十六岁的秦风,胸腔里还涌动着为社团抛头颅洒热血的幼稚激情,被大佬B画下的这个大饼砸得晕乎乎,只觉得顶罪是义气,是上位的机会。
直到冰冷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他才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咂摸出那句话里敷衍的滋味。
若非这具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个绝密的身份——
东九龙区重案组督察黄志诚亲手安插进来的卧底——
他恐怕至死都看不透,那所谓的“红棍承诺”,不过是怕他年纪小、心性不稳,在苦牢里扛不住压力乱说话,临时糊弄他的一剂迷魂汤。
大佬B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始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怀疑。
“风哥?你醒了?”
一个带着关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秦风脑海中翻江倒海的记忆风暴。
秦风侧过头。是陈伟。
一个同样穿着土棕色囚服、身形有些单薄的青年,正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上摊开一件刚洗好的囚服,双手熟练地翻折、抚平、叠放。
洗衣粉那股有些刺鼻的干净气味,正是从他手边那堆叠好的衣服上散发出来的。
这小子,秦风记忆里立刻浮现出他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