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网的第一个节点,被祁同伟钉在了京州南站货运区。
他没有急于扑上去撕扯,而是像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观察着蛛网上的每一丝颤动。
京州南站近三个月的货运出入记录被调取出来,数万条数据在电脑屏幕上奔流,最终汇集于一个诡异的黑洞——B12区仓库。
数据分析组的报告冰冷而清晰:自2003年起,该仓库在官方系统里如同一座死火山,无任何合法货物的进出登记。
然而,电网数据却出卖了它。
每个月,一笔数额不大但稳定得可怕的电费,如幽灵的心跳般准时划走。
这绝不是维持基本照明的消耗。
祁同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前世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数据重合。
赵家的人,从不相信电子数据,他们对纸张有种近乎偏执的迷信,更坚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从不销毁罪证,只会将其深埋,用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死人户头,为这些罪恶修建一座恒温的陵墓。
他拨通了技术组的电话,声音沉稳:“模拟一份B12仓库的热成像图,我要看内部温度分布。”半小时后,一张红黄蓝交织的图像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仓库主体呈现出代表环境温度的蓝色,但其中一处夹层结构,却顽固地维持着一片恒定的浅黄色区域。
技术员的标注言简意赅:持续性温控,温差精确,极可能用于保存对温湿度要求极高的纸质档案。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找到了,赵家的命脉,就藏在这座钢铁坟墓里。
高小琴很快提出了第一个方案,以山水集团下属的文化遗产基金会名义,申请对南站老旧仓库区进行“文化遗产抢救性普查”,名正言顺地进入。
然而,一封措辞严谨的公函很快挡住了去路。
南站管委会以“该仓库为涉密单位代管资产,安全等级特殊”为由,礼貌而坚决地拒绝了所有外部巡查请求。
意料之中的铜墙铁壁。
高小琴没有丝毫气馁,她深知,正门走不通时,侧窗往往会自己打开。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申请,转而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那头是市消防支队的一位老朋友,当年山水庄园消防系统升级,她曾帮过对方一个不大不小的忙。
电话里,她没有提B12仓库,只是用一个普通市民的口吻,匿名举报南站货运B区整体线路老化,存在重大火灾隐患,尤其点明有几个仓库私拉电线,夜间常有不明设备运行。
次日清晨,一辆红色的消防检查车在未提前通知的情况下,直接驶入了南站B区。
突击检查让管委会措手不及,消防员以无可辩驳的专业理由,对整个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排查。
他们没有权限进入B12仓库内部,但门口新加装的军用级电子密码锁,以及角落里伪装成通风口的监控反制装置,都被高清摄像机清晰地记录下来。
这些照片,连同“拒绝配合检查”的官方记录,共同构成了一个合法介入的完美突破口。
与此同时,孙律师的调查也有了惊人发现。
他沿着“京州对外经贸协作公司”这条线索深挖下去,发现这家公司在注销前的最后一任法定代表人,竟是梁群峰的大学同窗,现任省政协名誉委员的周德海。
此人早已从公众视野中消失,过着养鸟遛狗的退休生活,然而孙律师调出的隐秘资料显示,他手中仍通过错综复杂的股权代持,掌控着多处不为人知的“影子资产”。
B12仓库,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处。
孙律师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同伟,我算是看明白了。对这些人来说,退休不是终点,而是隐身的开始。周德海就是赵立春留在京州的一只冬眠的眼睛。”祁同伟挂断电话,目光重新投向那张热成像图。
消防检查这块石头已经投入池塘,水下的鱼必然会受惊。
他预判,对方在收到消防部门的整改通报后,第一反应绝不是整改,而是转移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
他必须抢在他们行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