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祁同伟深邃的眼眸里,那张“1999年6月4日原始会议记录”的照片,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向二十年前那张密不透风的权力之网。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大脑却如同最高速的超算,瞬间拉出前世一段尘封的记忆。
那是2000年,梁群峰在一次政法系统内部表彰大会上,意气风发,脱稿讲话。
为了彰显自己拨乱反正的魄力,他曾得意地提及:“……就像去年的周志明案,有人说我们处理得草率,但我们党委的决议是明确的,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我们就是要快刀斩乱麻,维护审计队伍的纯洁性!”
快刀斩乱麻……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梁群峰当年那番话,每一个字眼,每一个措辞,都与高小琴此刻传回照片上的决议内容,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这不仅仅是证据,这是来自敌人最高首领的“官方认证”!
是梁群峰亲口为这份文件的真实性盖上的戳。
他们可以否认一切,但他们无法否认梁群峰自己说过的话。
祁同伟没有丝毫迟疑,但他选择了一条最出乎敌人意料的道路。
直接公布照片?
那是莽夫所为,只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机会抵赖、搅混水。
他要的,是让他们亲手将自己送上断头台。
“技术组,立刻行动。”他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达,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将这张照片进行像素级扫描还原,模拟档案局的归档专用字体和排版,生成一份标准的电子补录文件。记住,所有元数据都要伪造成系统内部自动生成的样子。”
一个小时后,一份完美的“赝品”诞生了。
它看起来就像是档案局数字化过程中,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扫描补录的历史文件。
祁同伟亲自操作,通过一个早已被弃用、无人关注的内部测试端口,如同一只无声的幽灵,将这份电子文件悄悄注入了档案局的内网系统。
他没有给它任何权限,只是将其标记为“待审核历史补录条目”。
这枚数字化的地雷,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猎物自己踩上来。
第二天上午,一纸来自省巡视组的正式函询件,由陈海亲笔签署,送达汉东省档案局。
文件措辞严厉,直指核心:“经查,我组多次接到关于原省审计厅干部周志明历史档案补录申请长期未予受理的举报。请贵局就该事项作出书面解释,并说明为何编号为‘审-1999-0604’的关键会议记录迟迟未能完成数字化归档。”
这封函询件如同一颗炸雷,在档案局平静的池水中轰然引爆。
副局长刘常胜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祁同伟安插在档案数字化中心的一个微型监听设备,正忠实地将每一个字传回他的耳机。
“刘局,巡视组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编号都一字不差!”一个处长声音发颤。
刘常胜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内网系统里突然多了一条待审核的补录条目,就是那份文件!肯定是有人想搞我们!现在纸质原件还在地下库房,我们必须当机立断!”
另一个声音阴沉地响起:“刘局,我同意。夜长梦多。必须尽快销毁相关纸质底档,做得干干净净!只要没了原件,那份电子版就是无根之木,我们可以用‘技术错误’、‘伪造信息’来搪塞过去。死无对证,他们能奈我何?”
“好!就这么办!”刘常胜下定了决心,“启动紧急销毁程序,今晚就处理掉!”
祁同伟摘下耳机,鱼儿,终于咬钩了。
当晚,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