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死死抵着太阳穴,那熟悉的金属寒意,仿佛能瞬间冻结灵魂。
办公室的门被虚掩着,门缝外,梁璐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上挂着一丝冰冷的、胜利者般的嘲讽,她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尖刀,一字一句,刺入祁同伟的耳膜:“祁同伟,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祁同伟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眼前没有冰冷的枪口,也没有梁璐那张扭曲的脸,只有山水庄园熟悉的房间,以及窗外天边透出的、一丝鱼肚白色的晨光。
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后的衬衫,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大口喘息着,试图将梦魇中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感驱逐出肺部。
复仇了。
赵立春倒了,梁群峰也被审查了,所有曾经将他踩在脚下、让他跪地求饶的人,都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他终于站上了权力的巅峰,亲手导演了这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审判。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胜利的狂喜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掏空灵魂的巨大虚无。
就像一场豪赌,他押上了所有,赢得了全世界,却发现赌桌上只剩下自己,周围空无一人。
那份期待已久的快感,短暂得如同泡影,一触即碎,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一只温润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递了过来。
高小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没有追问他梦见了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祁同伟死寂的心湖。
“我们查了那么多人的账,也该算算自己的了。”
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滚烫的茶水险些洒出。
他愕然地看向高小琴,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他无所遁形。
是啊,算算自己的账。
为了扳倒赵家,他利用了陈海的信任,不动声色地将线索和证据“喂”到他手中;为了引导舆论,他操控着网络水军,将梁家的丑闻放大成一场全民的狂欢;为了让对手露出马脚,他设下了一个又一个连环局,逼迫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像困兽一样掉入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他的手段,早已谈不上“干净”。
他举着正义的旗帜,用的却是和对手别无二致的黑暗法则。
他以为自己是屠龙的勇士,可当他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他。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上也沾满了洗不去的泥垢。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陈海打来的。
“同伟,好消息。”陈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梁群峰的案子已经立案,证据链完整,跑不掉了。赵立春那边,组织上也正式开始谈话,覆盖汉东的这张大网,终于要收紧了。”
祁同伟心中并无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陈海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同伟,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也知道你为了今天付出了什么。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你做的每一步,都有代价。别让追求正义的过程,变成了另一种暴力。”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祁同伟的心上。
他握着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房间的黑暗,却照不进他内心的阴霾。
“我知道了。”良久,他沙哑地吐出三个字,挂断了电话。
上午,周志明前来辞行。
这位被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老缉毒警,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即将作为关键证人,前往省纪委接受正式问询,指证梁群峰的罪行。
临走前,周志明紧紧握住祁同伟的手,目光诚挚而复杂:“祁厅,你救了我,也救了很多被毒品毁掉的家庭。但我想说,真正的救赎,不是把别人送进牢里,而是让自己从仇恨里走出来。”
祁同伟心中一震,他看着周志明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步履虽然还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